周祝看着那些碎裂的光点,忽然有些庆幸,幸好之前没能把这些珠子撬下来。
否则,她们能存活的时间,恐怕又要缩短一截。
一旁的小丑女看到这末日般的景象,感觉自己这几天心脏承受的刺激已远超极限。
她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近乎本能地仰起头,目光被穹顶上那片幽微的、人造的光点吸引。
“好美啊……你没说过这里面还有这么美的东西。”她喃喃着,眼神有些发直,“这是什么?”
周祝也在拼命平复呼吸,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是夜空。别看太久,容易晕。”
“天空……原来是这样的吗?”小丑女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怕惊扰这片静谧的幻象,“突然觉得……就算死在这儿,好像也值了。”
从她出生起,头顶就只有纵横交错的管道、蛛网般的电线,以及那些沉默转动的监视器镜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天空。
哪怕只是人造的、嵌在石壁里的赝品。
周祝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解:“人活着,为什么总想着死了也值?”
“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这样的景象……”小丑女仍仰着脸,声音轻得像梦呓,“你难道不觉得……有点感动吗?”
她顿了顿,随即恍然:“啊,差点忘了,你是是生活在上城区的人。”
她继续仰望着那片虚假的星空,说道:“在我们下城区,能看一次真正的夜空,被称作十大奇迹之一。
有专门的线路,能偷渡去看上几眼,我就去了,可运气不好,全是监视器遮得严严实实的。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死前能亲眼见一次。”她扯了扯嘴角,“没想到,专门攒钱去的时候没看成,倒是在这种鬼地方……看见了。”
“去上城区看一眼,这么贵吗?”周祝有些不解,“值得花那么多?”
“路费倒没那么吓人,”小丑女摇摇头,“贵的是资格。而且我的钱……大半也不是花在路上。”她顿了顿,“是花在脸上了。”
“脸?”周祝更疑惑了,“都能装义体了,改个面容应该不贵吧?”
小丑女转过头,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她早就隐隐觉得这位在某些常识上匮乏得离谱,原以为只是上下城区的隔阂,可这份违和感似乎不止于此。
不过她没深究,人生在世,有些事难得糊涂。
“你难道不觉得……”小丑女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自嘲,“我看起来很眼熟吗?这张脸,算是眼下最流行的模板了。
版权贵得要死,我连标准的表情都还没买全。”
周祝心里先是一紧,知道自己又露出了马脚,可随即又放松了。
到这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她忍不住想,自己到底还是个穿越者,可惜平平无奇,怕是给穿越的老乡们丢人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能一路挣扎到现在,靠的也全是自己的脑子,没有什么金手指。
人生,没有外挂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周祝靠在渐渐发烫的石壁上,无声地感慨着自己这眼看就要走到头的命运。
就在这绝对的毁灭景象中,转折的征兆以最矛盾的方式降临。
那成型的丹王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团蕴含五行的核心,其内部,忽然传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咔嚓声。
如同玻璃碎裂声。
强行糅合、尚未稳固的五行之力,失去了人的意志统御,开始崩解。
最先剥离的是那一抹幽蓝水系道种。
它像一滴终于无法溶于滚油的水珠,被整个沸腾的能量体系坚定地排斥,径直坠向周祝所在的方位。
人生就是这样无常。在你挣扎的时候生路渺茫,在你放弃的时候生路却突然出现了。
而那道湛蓝的流光,悬停在周祝面前。
她本已心灰意冷,正有一搭没一搭地交代着后事,没想到此刻竟峰回路转。
周祝伸出手,那道种便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道种触及周祝身体的刹那,只有一股温柔的清凉,瞬间漫遍四肢百骸,深入每一个细胞,抚平所有灼痛与疲惫。
更奇妙的是,在那一刻,她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她甚至听见了云层深处沉闷的摩擦与积聚。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她抬起手,无需仪式,她只是成为了一个通道,一端连接着体内那枚苏醒的道种,另一端连接着天地间澎湃的水行之力。
雨水开始反扑了。
周祝和小丑女经历了这么多,总算等到了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