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道路并非笔直，而是缠绕着一根望不到尽头的巨大枝干，形成了令人头晕目眩的螺旋轨道。

无数条列车，在不同的绿光轨道交错并行，整个空间感被彻底打乱。

这宛如过山车般的疯狂体验，也让周祝瞬间明白了，那位好心的小姐姐给她的袋子是干什么了。

她也怕自己在这种地方吐出来，高速行驶带来的狂风会把它全糊回自己的脸上，那后果，光是想想就让人后怕。

周祝全程脸色卡白，双腿发软地走下列车。

讨债女士对此视若无睹，径直用一根液压合金带，将周祝手腕利落地扣住。

带子的另一端，掌控在讨债女士自己手中。

她无视周祝的状态，如同牵着一件沉默的行李，自顾自地将其带往最终的目的地。

一路上，周祝注意到，以往在城市上空随处可见的D型监视器，在这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不同规格的电线与管道，如同纵横交错的黑色血管，将下城区的天空分割成破碎的几何图形。

抬头望去，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被工业脉络彻底覆盖、吞噬了所有光的穹顶。

“欢迎来到下城区，周女士！”讨债女士用她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平静地宣告。

周祝她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的烈焰

那大火贪婪地炙烤着空气，形成层层扭曲、翻滚的热浪，让呼吸都变得灼痛而困难。

看到这一幕，周祝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直视着讨债女士：“别告诉我，你把我送来，就是为了让我走进去，然后被烧成炭？”

她顿了顿：“要不你现在就给我一梭子？那样还快点儿。这么高的温度，我怕是连骨灰都剩不下来。”

“当然不是。”讨债女士平静地否认。

周祝刚松了半口气，就听见讨债女士接着说道：“是和他们一起被送进去。”她抬手指向四周零零散散聚集起来的人群。

讨债女士推了推智能眼镜，目光扫过稀拉的人群，感到十分不满：“人竟然还没到齐？看来我还是高估下城区的人了。

连准时赴死都做不到，难怪一辈子烂在下城区。”

这句话让周围散漫的人群立刻看了过来，目光聚焦在讨债女士那整洁的制服和泡泡头盔上。

“上层佬？”有人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怒火，“难怪，隔老远就闻到你们身上那股无菌棺材味。”

讨债女士：“抱歉，实话总是扎心的。”

她语气平平的继续说道：“不过请别误会，我不是针对你们几个。

“我的意思是，所有的下层老鼠，都是垃圾。”

周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位在她印象中始终冷静克制的专员，怎么一到下城就跟开了嘲讽无双似的？

她小心翼翼地向后挪了挪，生怕等会儿血溅到自己身上。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猛烈的怒骂，人群如潮水般向她们涌来。

讨债女士的手轻搭在腰间的枪上，那柄神经漫游者手枪的子弹在空中划出数道细线，且自带锁定，枪枪爆头。

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甚至没伴随一声像样的惨叫。那些汹涌扑来的人潮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轻易地被强制断线。

周祝咽了口唾沫，极其顺从地又往讨债女士身后的阴影里缩了缩。

“这么狠……全死了？不至于吧！”她心里疯狂呐喊。

“够了！”一声低沉的怒吼穿透了空气。

一队身着全黑特种作战服、手臂装备着厚重的泰坦臂甲的壮汉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这是下城区的地头蛇鲸杀帮。

为首之人手中那柄足以轰穿装甲的仲裁者重型转轮手枪，稳稳指向讨债女士：“你是想破坏协议吗，回收员？”

几乎同时，另一侧身着暗红色长袍的身影如退潮般分开。

为首的是个眼神空洞的小女孩，长袍下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智能纳米蜘蛛在爬动。她也走上前，与鲸杀帮的队长形成隐隐的夹击之势。

看着有分量的人出来撑场子了，讨债女士却只是冷冷一笑：

“我行使的是《天问系统资产保全条例》赋予正当防卫权。我是在保全系统的资产。”

她扫视着两方人马，语气里透出轻蔑，“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将死之人，来充什么好人。”

鲸杀帮队长面甲下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些。他向前一步，枪口却纹丝未动：“滚你爹的！你以为这里是你们那程序至上的上城区？是你先进行言语挑衅和诱导冲突的！”

一旁的红衣女孩也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聚焦在讨债女士身上，声音带着某种非人感：“挑衅与杀戮，皆是重罪。你的罪，已玷污此地。”她缓缓抬起手，袍下的蜘蛛发出细微的嗡鸣，“乐土的门……已对你关闭。”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三方对峙，只有周祝紧紧贴着墙，恨不得自己能当场隐形。

轰！

远处那原本稳定燃烧的火墙，猛地向外坍缩了数米，随即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短暂的窒息。

“卖防火服哦，崭新的防火服。现在不买，等会儿连寿衣都买不道了。”

一个穿着防火服的小贩，推着吱呀作响的推车，径直从三方对峙的中央穿了过去，仿佛他们只是几尊碍事的雕塑。

他走到不远处停下，回头看了看还在僵持的几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了手中的金属喇叭：“喂，窗口期就那么一会儿。我说你们几个，别在那儿傻站着了。

再不买，待会儿别说成烤肉了，怕是连骨灰都没有了。”

刹那间，除了地上那些无法动弹的人。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阵势，转眼间就只剩下鲸杀队长、红衣女孩，以及讨债女士还站在原地。

三人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刚才还在对峙的人，此刻竟默契地加入了抢购防火服的人潮。

毕竟，他们要去的地方防火服的质量不只是一件商品，更直接决定了他们接下来能在火场里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