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林若星提前两天便开始铺垫。
第一天凌晨三点半,她以“失眠”为由,穿着家居服在庭院里短暂走动。她故意在几个摄像头前停留,让自己被清晰地记录下来。值班的安保人员通过监控看到后,用对讲机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她回答:“不用,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第二天同一时间,她重复了同样的行为。这一次,安保人员只是例行公事地确认了一下,便不再关注。
真正的行动夜,是第三天。
凌晨三点二十五分,林若星从床上起来。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走到衣柜前。她提前在这里藏好了一套衣物——深灰色的运动套装,面料普通,款式毫不起眼;一双黑色的登山鞋,鞋底柔软,走路几乎无声;一个半旧的帆布包,容量刚好,不会太大引人注意,也不会太小装不下必需品。
她快速换上衣服,将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用一顶深色的棒球帽盖住。镜子里的人瞬间褪去了所有“宋景淮身边女人”的精致痕迹——没有妆容,没有首饰,没有昂贵的衣物,就像一个最寻常的、赶早班车或火车的疲惫旅客。
她检查了一遍帆布包里的东西:证件、少量现金、那台无法被远程定位的旧手机、一瓶水、几块压缩饼干。她的指尖在包内触到那本硬壳笔记本的棱角时微微停顿——那是她亲手编写的《宋先生喜好指南》,记录着五年来的观察和总结。
如今,这本曾经用来讨好他、适应他的指南,变成了她预判追捕的地图。她必须带走它,因为里面不仅有他的喜好,还有他的习惯、他的思维模式、他可能采取的行动。
三点三十分,她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走廊的声控灯被她提前做了手脚——她用口香糖卡住了开关的感应器,灯不会自动亮起。她悄无声息地穿过昏暗的走廊,没有走通往正门、布满摄像头的主道,而是选择了通往储藏室的侧廊。
三点三十五分,她躲在储藏室的门后,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吴妈的身影准时出现,她穿着深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走向辅楼的方向。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若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快速穿过小庭院。她的脚步很轻,落在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十一月的夜风带着寒意,吹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接下来的行动上。
三点四十分,她到达庭院西侧那扇小铁门前。门被一把老式的挂锁锁着,但她早就准备好了工具——一根细铁丝,是她几个月前从花园的工具房里偷偷拿的。
她蹲下身,将铁丝伸进锁孔,手指微微颤抖,但动作熟练。五秒后,锁“咔哒”一声打开了。
她轻轻推开门。生锈的门轴果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但在不远处值班室隐约传来的电视声与安保人员的低声笑谈中,几乎被完全淹没。
门外是一条僻静的辅路,平时很少使用,路灯稀疏,光线昏暗。凌晨的风更大了,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哗哗作响。林若星将帆布包紧紧抱在胸前,快步走向约定的地点——前方一百米处的一个路灯阴影下。
一辆出租车已经等在那里,亮着“空车”的灯。这是她用那张不记名电话卡预约的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有些疲惫,正靠在方向盘上打盹。
林若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司机被惊醒,回头看了她一眼:“去机场?”
“对,江北国际机场,T2航站楼。”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司机点点头,启动车子,出租车缓缓驶离辅路,汇入凌晨空旷的主干道。
凌晨四点半,江北国际机场T2航站楼灯火通明,虽然是凌晨,但这里依然人来人往——有赶早班机的商务人士,有带着孩子的家庭,有背着大包小包的背包客,广播里不断播放着航班信息,行李箱轮子划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林若星攥着一张飞往云南昆明的机票,混在人群中办理值机。她选择的这条路线经过精心设计:先飞昆明,再从昆明转机到西双版纳,然后从陆路口岸进入老挝,最后辗转前往泰国,再从泰国飞往东南亚。这是一条相对隐蔽的路线,不容易被直接追踪。
值机柜台前排队的人不多,她低着头,将护照和机票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看护照,又看了看她,例行公事地问:“有托运行李吗?”
“没有,就这个随身包。”林若星指了指肩上的帆布包。女孩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将登机牌和护照还给她:“祝您旅途愉快。”
林若星接过登机牌,心跳如鼓,一切顺利得让她不敢相信,她快步走向安检口,不敢回头,生怕在某个角落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安检过程也很顺利,她将随身物品放进塑料筐,走过安检门,机器没有报警,安检人员只是随意地看了看她的包,便示意她可以通过。
当她终于踏入登机口区域,看着远处廊桥上那架即将起飞的航班时,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解脱感席卷了她,她靠在墙上,深呼吸,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自由,似乎触手可及。
登机口前有几排座椅,稀稀拉拉地坐着等待的旅客。林若星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戴上口罩和帽子,将脸埋进衣领里,试图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