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爆炸紧随而至,距离明显更近,冲击波震得安全屋的金属墙壁发出尖锐的共振声,头顶的灰尘簌簌地往下坠。
在如此目标明确且火力集中的轰炸下,安全屋撑不过三十秒,菲尼克斯当机立断地扣住艾德里安的手腕,说了声“走”,就把对方往安全屋的深处拖。
在准备遇险方案时,菲尼克斯扫过一眼安全屋的结构图,当时不过是有备无患的象征性看一眼,却没想到在危急关头发挥了作用。
他想起这间安全屋建有一条紧急逃生通道,入口藏在最里面的储物架后面,黑暗中他用左手摩挲着墙壁,暗数着步子,右手死死攥着艾德里安的手腕没有松开。
身后雄虫的呼吸比他更急促,但脚步跟得很紧,丝毫没有拖慢。
储物架的金属板被菲尼克斯一脚踹开,发出刺耳的一声响,后头果然有一扇圆形的密封门,门上的电子锁已经锈死了大半,菲尼克斯用肩膀狠撞了两次,都没能撞开。
就在菲尼克斯深吸口气,想尝试最后一次时,艾德里安乍然从旁边递过来一根撬棍——鬼知道他是怎么在漆黑里摸到的!
撬棍卡进电子锁的缝隙里,两只虫握住末端同时发力,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锈屑簌簌掉落,继而在头顶正上方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密封门猛地弹开了。
一股腐烂的水汽从门后的通道里涌出来,菲尼克斯先把艾德里安推进去,自己紧随其后,反手把密封门拉上。
就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身后传来一声劈天盖地的裂响——安全屋的天花板坍塌了!
通道是旧供水厂的检修管道,直径只够一只虫弯腰前行。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积水,冰凉刺骨,散发着铁锈与藻类腐烂混合的腥臭味,菲尼克斯调出光脑上最小的照明模式,一束微弱的光切开黑暗,照出前方看不到尽头的圆形管道。
“这条管道通向哪儿?”艾德里安跟在菲尼克斯的身后问,声音在狭长的空间里被拉长成一种奇异的回响。
菲尼克斯摇头,走到如今这般田地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他安抚似的说:“但总比留在原地等死强。”
他们在管道里走了大约十五分钟,期间头顶不时地传出震动,然而一次比一次微弱。
对方的虫显然没有发现这条隐蔽的逃生通道,或者说压根没想过金尊玉贵的雄虫阁下会为了活命钻下水道,也多亏了深埋地底的管道,暂时隔断了追踪衣服涂层的信号。
管道的尽头是一扇锈烂的铁栅栏,外面则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渠。
菲尼克斯用一直握在手里的撬棍撬开了栅栏,先探出头观察了一圈——头顶是铅灰色的夜空和破碎的卫星碎片荧光,两侧是陡峭的水泥护坡,远远地透过旧城区霓虹灯杂糅的光彩,距离大约有两公里。
确认暂时解除危险后,菲尼克斯率先爬出了污水管道,再转身伸手去拉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握住他的手借力跃出管道口,鞋底在护坡的碎石上不经意地滑了一下,菲尼克斯眼疾手快地揽住了他的腰,带着他站稳。
“没事。”艾德里安拍了拍手臂上的铁锈,咽下喉间反胃的酸水,语气故意染上了几分轻描淡写。
菲尼克斯见状松开手,刚想说些什么,一阵细微的嗡鸣声遥遥渐近,速度极快,惹得两虫同时抬头。
初曦的昏亮中,三个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是无人侦察机,帝国军方标配的“幽灵”型号,静音飞行,热成像扫描,一旦锁定目标就会实时传回坐标影像。
三架侦察机呈扇形铺展,正沿着排水渠的方向进行地毯式搜索。
“跑!”艾德里安当即说。
他们被迫亡命天涯,用最原始的方式——支使两条水泥浇灌的腿。
排水渠干涸的渠底遍布碎石和干裂的淤泥,跑起来脚下不停打滑。
菲尼克斯奔在前头,艾德里安紧随其后,他们身后无人机的嗡鸣声越来越近,像一群紧追不舍的马蜂。
突兀地斜刺里炸出一声枪响!子弹击中菲尼克斯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裤腿。
——帝国的“增援”已经到了!
菲尼克斯一个急转,拽着艾德里安拐进了排水渠右侧的一条分支涵洞。
这条涵洞更窄,头顶是低矮的拱形水泥顶,子弹打在上面反弹出清脆的跳弹声,在密闭空间里震得虫耳膜生疼。
菲尼克斯在跑动中抽空回身望了一眼,三个黢黑的虫影正从护坡上下滑,动作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可见幕后主使为了灭他们的口下了不少力气。
雄虫的体力极速殆尽,没有救援而满布坑洼的前路,与步步紧逼而枪口相向的后路,就在菲尼克斯预备回身带着枪支拼死一搏的时候,涵洞的尽头陡然出现了一束光亮!
装甲车的侧门敞开,一只虫从车厢里一跃而下,靴子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逆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瘦高的轮廓和一头胡乱扎在脑后的半长头发,他嘴里叼着一只手卷烟,歪着头打量了涵洞里的两虫几秒,然后慢悠悠地取下吸了一半的烟,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刺目的火光乍亮,是磁轨炮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