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倒退回半个圆弧之前,艾德里安靠在落地窗前,看轮椅驶上凹凸不平的石子小道,小道两侧是宽敞的草坪,依赖自动蓄水系统生长在营养土壤中。
今晨日光正暖,风沙也静,橙红着染雌虫淡金发丝,将他冷淡的面容温润成温柔可亲的轮廓。
艾德里安看到菲尼克斯吸了一口烟,然后缓慢吐出,他敲在墙面的指尖顿了顿,想提醒他的身体不宜烟草,但因距离太远,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突然发现,自己从没有仔细看过菲尼克斯,他的目光总是高高在上的,心不在焉的,轻描淡写的,转瞬即逝地抚过雌虫,再在对方发现之前平静地移开。
耳麦里嘈杂的争辩声成了百无聊赖的背景音,他望着雌虫在听对面虫说了什么话后侧过眸,笑得很淡却很轻松,他抵在落地窗上的五指不由慢慢蜷缩起来。
为了寻找菲尼克斯而过量释放信息素,终究是给他的腺体留下了后遗症,艾德里安能察觉到近日信息素有些不受他的控制,隐藏在血脉里的暴动暗示着特殊时期的濒近。
处理过紧急事项后,他提前退出了会议,早已冷却的咖啡杯被他随手搁在桌子上。
他刚给艾伯特发完消息,要他去找乔治要一盒雄虫抑制剂以备不时之需,便有虫敲响病房门。
艾德里安透过屏幕,看见奥罗拉站在门前,他微蹙起眉,到底开了门给对方放行。
奥罗拉披着一身白大褂,摇动了下手里的病历本:“有几个关键指标需要在术前再测一下。”
“菲尼克斯不在这儿,”艾德里安做出送客的手势,“他与艾伦去花园闲逛了。”
奥罗拉惊讶地“啊”了一声,转而道:“多出去走动走动也有利于病虫的身心健康,你为什么不跟着逛逛去?会总是开不完的。”
艾德里安没接话,说:“等菲尼克斯回来我就通知你。”
“难得有机会,”奥罗拉抱着病历本,走近艾德里安一步,“我们应该聊聊,我的雌父找过我了,他希望我能当你的雌侍。”
艾德里安冷笑着勾起唇角:“是你的雌父希望,还是你希望?”
奥罗拉耸了下肩:“我不否认,我对你有好感,我不信你不知道。”
艾德里安不语。
“而且你我都心知肚明,你早该娶雌侍了,繁衍是虫族的重中之重,温莎家族需要一位继承虫,联盟的领导虫也应当以身作则,为联盟的基因库做出贡献。”
奥罗拉翻开手里的病历本,取出一张光片。
“菲尼克斯上将的腹部受过严重的贯穿伤,致使他即使受孕,胚胎也很难长成,要是再考虑这次的辐射所造成的损伤,你们生育健康后代的概率基本为零。”
他看着雄虫紧攥的手,见好就收地合起了病历本。
“艾德里安,你清楚我是最好的雌侍虫选,不提萨菲尔家族对温莎的一贯支持,至少我们一同长大,彼此知根知底,说到底,你需要一位继承虫,我需要一位雄虫丈夫。”
奥罗拉见艾德里安不为所动,暗叹口气,终于说到话题的核心。
“我相信,菲尼克斯上将会理解的,想必他也不希望你在下一次竞选时,因为家庭因素而失利。”
艾德里安的面容愈发冷峻,他听到最后,嗤笑一声道:“说完了吗?”
奥罗拉知道艾德里安从不会被虫三言两语就打动,他做出自以为最大的让步:“生下虫蛋后,我可以将他交给上将抚养……”
“够了!”艾德里安罕见地以极冲的语气打断了奥罗拉的话,他闭了闭眼,就连咖啡杯边沿的水渍在此刻都变得刺眼。
雄虫嘲讽地说:“我曾经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想法,对雌虫与亚雌所面临的社会困境,可你现在张口繁衍闭口虫蛋,与那些顽固的保守派又有什么分别?”
自称传统的雄虫娶了一只又一只雌虫,生下一只又一只虫崽,然而自称先进的雌虫皮下却是满心算计,唯一的指望就是高嫁一只家世优渥的雄虫,最好生下一只能够继承家业的雄崽,然后继续下一个循环。
“作为既得利益者,艾德里安,别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奥罗拉被艾德里安触怒了,他收起了假笑,扬起嘲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