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愈来愈近,菲尼克斯蜷缩在马桶盖上,透过门底的缝隙,盯着那双停在隔门前的深棕牛皮鞋,肥硕而宽大。
那双鞋的主虫靠近门边,试图拉扯把手将门打开,但失败了。
片刻后,属于艾伦的声音响起,略显低磁。
“菲尼克斯,是你在里面吗?你没事吧,把门打开,我有些担心你。”
卢卡斯放下手腕的光脑,向守在门边的雌虫比了个手势。
他紧盯着那扇门的标识由红变为绿,不由上前一步,却听一声踹门的巨响!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门倒在自己的面前,狠砸在自己的头上。
卢卡斯眼冒金星地跌倒在地,大骂了一声。
候在门口的一只保镖雌虫赶忙上前查看他的伤势,另一只雌虫正对上半虫化的菲尼克斯。
他的右手已完全化成了利爪,覆盖着薄薄一层白金的鳞片,折射着斑斓的明光,被抓破的左手鲜血淋漓,翻卷着酒红的皮肉。
光脑的碎片散落满地,布满裂纹的屏幕垂死挣扎地显现出一条讯息,紧接着就熄灭了。
菲尼克斯抬起深蓝的右眼,盯住面前的雌虫,雌虫愣了一瞬,仿佛透过菲尼克斯的眼眸望见台风席卷的海平面,浪潮中翻涌着雨水的腥甜。
“不好,这只S级雌虫要陷入狂暴了!”保镖雌虫厉声喝道,“我拦住他,你快带着阁下离开!”
狂暴是雌虫因在特殊时期精神力紊乱超过极限或情绪受到过度刺激后才会出现的虫化状态,以精神力荒漠化为代价实现战斗力在短期内的暴增。
在虫族的战争史上有为赢得胜利而迫使雌虫陷入狂暴的血腥案例,在那场战争中,陷入狂暴的雌虫敌我不分地互相残杀,最终无一幸存,因此使用特殊手段刺激雌虫出现狂暴状态是无可争论的红线,哪怕是雄虫也得为此承担责任。
雌虫的一切攻击在菲尼克斯眼里就像暂缓的慢镜头,他感到后颈的腺体在膨胀、燃烧,似个翻滚的火球,虫化的五指在伸展、痉挛,似个贯通电流的机械臂。
轻而易举地避开雌虫的拳头后,他一步就奔到了门口,垂眸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瘫坐在一旁的卢卡斯,然后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
我在寻找什么,菲尼克斯心想,我要寻找什么?
他站在嘈杂的廊道上,有无数的音频或激烈或悲惋地在他的左右耳循环播放着不知名的曲调,也有无数的声道或高亢或细密地在他的左右耳持续诉说着不明晰的话语。
在无尽的冗杂与荒芜里,菲尼克斯捕捉到一声漆亮的皮鞋踩在厚绒毯上的步伐,正迅速地朝他靠近。
越过昏黄暧昧的彩灯,越过红雄绿雌的梦呓,艾德里安停在了廊道的正中,他只是微一眨眼,菲尼克斯的身形一晃,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艾德里安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倒进他怀里的菲尼克斯,他怀疑自己被一团火捕获了,陷进了炙热的玫瑰焚烧的灼焰花海之中,周身缠绕着玫瑰烧毁后残留花香的余烬,浓烈而凄迷,似绝处逢生的爱意,至死不渝。
他听到同样炙热的呼唤,一声声萦绕耳畔:“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菲尼克斯埋进雄虫的后颈,但他嗅闻不到雄虫信息素的气息,于是愈发委屈与磨人,雄虫丝绸衬衫领口最顶上的钮扣被他无意拽落,滚到了盆栽的角落里,他有些着急了,滚烫的脸紧贴住雄虫冰冷的脖颈,呢喃轻唤,“艾德里安。”
菲尼克斯尚不清楚他想要什么,只能抱着雄虫,一声接一声地呼唤他的名字,他沁凉而跃动着灿金光泽的长发拂落在艾德里安的指尖,那一刹那的眷恋,教艾德里安的手指酥麻。
他需要我,他在呼唤我,艾德里安心想,这可真是忍无可忍。
“乖,”艾德里安抱住菲尼克斯的腰,将他从后抵在了涂抹着巨幅浮世绘的墙上,与手持洋伞的艳丽雌虫两相对望。
于是他们也成了无数在走廊中偶偶私语的雌雄的其中一对,艾德里安将雌虫缠绵的发卷捋顺到一侧,露出菲尼克斯纤细的后颈,红肿的腺体在白皙的肤色上十分显眼。
艾德里安难免雄虫的劣根性,他用冰凉的指尖轻触雌虫的腺体,看着菲尼克斯在他的掌心下颤栗,声音沉哑地调笑:“红成这样了,真可怜。”
看不见艾德里安的眼睛,这让菲尼克斯有些莫名的恐惧,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能小心地将虫化的右爪藏进袖口,用伤口已经自愈了大半的左手撑住画廊,留下零星的血迹。
菲尼克斯想要侧转过上半身,却被雄虫的胸膛压住了后背,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到艾德里安热而潮湿的鼻息沾湿他后颈的腺体,仿佛置身夏日的雨季,有难耐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