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齐声应喝:“干杯!”
艾德里安抿了口香槟,随着交响乐的响起,舞池逐渐恢复喧闹。
秘书艾伯特在此时挨近艾德里安,低声道:“先生,管家递了消息来,说雌君提前回了府邸一趟,见您不在,又出去了。”
艾德里安执着酒杯的手一顿,眉锋微蹙,正要说话,一道温婉的声音突然插入。
“难得有机会,想邀温莎先生跳支舞,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
亚雌亚瑟·萨菲尔朝艾德里安低眉一笑,衬着左耳的耳钉熠熠生辉。
此刻若是遇着个解风情的雄虫,便当顺水推舟地牵了他的手去跳舞。
“我舞跳得不好,要扫萨菲尔先生的兴了。”艾德里安冷淡道,因亚瑟冒然打断他说话而略有不满。
亚瑟的笑瞬间僵硬,他当然知道艾德里安在睁眼说瞎话。
事实上艾德里安的舞跳得好极了,时至今日仍堪称最火爆的短视频之一,就是艾德里安与他的雌君菲尼克斯在婚礼上跳的一曲自由探戈。
激昂的弦音与暧昧的琴声,若有若无的抚触与若即若离的挑逗,是爱亦或是远离,胜似酣畅淋漓的床/戏,令无数看客脸红心跳。
不等亚瑟调整好面色,艾德里安就向他微一颔首,说是临时有事,要提前离场,后续的捐款事宜会由艾伯特全权负责,话外之音便是如非要事,不必找他。
在与几位政要打过招呼后,艾德里安出了会场,迈巴赫已经候在了门口。
他到家时,便见菲尼克斯站在客厅宽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漫天飞雪,他仰着细瘦的颈静静地望着,半边脸隐在昏暗处,半边脸在积雪的反光下,神情愈发淡漠,轮廓更显苍白。
他一只手搭在窗沿,指间燃着一根烟,另一只手骨节分明,正漫不经心地摇着一杯红酒。
艾德里安向来闻不惯烟味,菲尼克斯几乎从没当着他的面抽过烟,即便是撞见了,也会立即碾熄。
但此刻菲尼克斯立在那儿,望见他时抬起手,深吸一口,薄唇间呼出浅淡的白雾,他抽的烟烈,纵使离得远,艾德里安也能闻到那股烟草灼烧的气味,辛辣而糜艳。
艾德里安站在玄关处,换鞋时注意到那个置在鞋柜旁的行李箱,拖着黑呢大衣的手在半空中突兀地顿了顿,才在查理“欢迎回家”的招呼声里,将大衣交给了管家。
“不好意思,今夜暴雪,能见度低,航线拥堵严重,这才迟了半个小时。”
艾德里安开口,语气一贯温和,不紧不慢,客气得令人挑不出错,自然也谈不上亲近。
菲尼克斯不响,只是沉默地抽完了一整支烟。
客厅里只开了壁灯,灯光昏惑,悬屏中人声鼎沸,环球新闻网上学者们言辞激烈,议论着最新修正的法案第二十条正当防卫,由新上任不到三个月的总统艾德里安一力推行。
菲尼克斯向艾德里安举起酒杯,道了一声“恭喜”。
最新修订法的通过意味着艾德里安的时代已经拉开了序幕,这位联盟最年轻的领袖正处于他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但遗憾的是,站在他身边的雌虫却不会是他。
艾德里安拿起搁在茶几上的醒酒器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回敬菲尼克斯:“多谢。”
没有菲尼克斯强硬的军方支持,艾德里安无法如此漂亮地赢下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们也许不是最亲密的夫妻,却无疑是最完美的政治伙伴。
艾德里安与菲尼克斯同时将红酒一饮而尽。
艾德里安搁下酒杯,垂眸时注意到摆放在桌面上的离婚协议。
他听到菲尼克斯冷淡地开口:“你可以再确认一下条款。”
距离最新修订法案的颁布到今夜的慈善晚宴已经过去了整六十天,终于尘埃落定,那么有些心照不宣的事便也该一同落下帷幕。
艾德里安一页一页将协议翻至末尾,看见菲尼克斯笔锋凌厉的签名,没有任何犹豫,行云流水地签好了字,两个如出一辙的名字挨在一块儿,名字的主人却要从今日起分道扬镳。
离婚协议一式两份,不过单薄的几页纸,就像他们单薄的婚姻,经风一吹,也就散了。
临出门前,菲尼克斯望着近在咫尺的艾德里安,他与他之间是典型的政治婚姻,谈不上爱与不爱,因此临别之际,也说不上舍与不舍。
年少时他也曾以为执迷不悟的爱无惧海枯石烂,但爱人温柔的假象与冷情的现实是太过锋锐的磨刀石,于是时间竖起墓碑,埋葬他消磨殆尽的爱情。
菲尼克斯最后一次拥抱艾德里安,用尽经年的勇气与未出口的爱意,他的爱人却在他的怀里僵硬到不知所措。
他自嘲地勾起唇角,在他耳畔轻声说:“艾德里安,祝你幸福。”
这是出自真心的祝愿,无论他信与不信,如果他们两个人之中注定只有一个人能够获得幸福的话,那么他希望这个人是艾德里安。
他知道,这个人只能是也只会是艾德里安。
在艾德里安犹豫着抬起手的一刻,菲尼克斯放开了手,退后一步,然后提起行李箱,果断地转身离去,只留给艾德里安一个未完成的拥抱。
推开门时,菲尼克斯的脚步突然一顿,他被艾德里安从后抱进怀里。
雄虫的手绅士地在他的肩膀处匆匆一搂,艾德里安低沉的声音在菲尼克斯的耳畔响起:“抱歉。”
艾德里安不知道,因为这个太过匆忙的拥抱与这声迟到太久的道歉,在走出温莎宅邸的瞬间,菲尼克斯眨了眨眼,禁不住落了一滴泪。
事到如今,菲尼克斯依然认为艾德里安是位很好的雄虫,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不爱他,仅此而已。
温莎宅邸坐落在守卫森然的蒙德山上,背靠浓密的竹林与柏树林,除了经过批准的军用直升机,仅有一条蜿蜒的山路从宅门直通到山底。
按照规定,菲尼克斯从离婚的那刻起便一无所有,进出宅邸的权限自然也不再对他开放,他拒绝了查理用车送他的好意,独自拖着行李箱走下山。
寒风迎面,他灿金的长发在漫天大雪中飞舞,高帮军靴踩过山路上厚实的积雪,留下的痕迹很快被落雪覆盖。
艾德里安站在菲尼克斯适才的位置,透过落地玻璃窗,目送着雌虫瘦削的背影渐行渐远。
在寂静的雪色与夜色之间,他唇间一点猩红的烟,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艳色。
艾德里安突然感到诧异,为心头骤然涌上的无名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