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悦下意识地朝后腰飞镖摸去，林雁不动声色向前半步，挡在她前面，对来人点头示意。

“两位女士，日安。我是A区回归派的协调员，编号A-735。”中年人在两米外站定，脸上是得体的笑容，语调平稳地像在宣读报告：“很抱歉占用你们的时间，接下来我将以客观、理性的方式，向你们说明本派别的核心主张、行动依据，以及我们正在推动解决的三个关键议题。”

“你好。”林雁颔首，任悦也绷着脸点了下头。

林雁注意到他的胸口憋着一片绿色叶子的标识，这是她来到这个灰扑扑的世界看到的第一个和“绿色”有关的东西。

那人并不在意她们的态度，泰然自若地开始讲述：“自交通层因地质变动失效以来，本区域已与其他区块失去联系16年零4个月。我们缺乏独立的对外探测装置，无法获取实时地表数据，但根据试验前最后接收的X区与E区联合公报显示，地表辐射强度已呈现稳定下降趋势。”

他的声音逐渐染上一丝难以压抑的激动：“模型预测辐射水平将在5到10年内降至Ⅲ级防护服可长期作业的阈值。而如今16年过去了，无论采取多么保守的估计，我们都必须正视一个高概率事件：一场伟大的回归即将到来！”

他抬头望向混凝土与金属浇铸的天顶，目光灼热，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人类的文明不应该局限于地下，与阴暗、冷凝水与矿物为伴，我们有权重返地表，站在阳光之下，恢复对地球家园的——”

“滴滴滴——”旁边的机器人再次发出警告，红光闪烁。

男人立刻收声，深呼吸，恢复平淡的语调接着说：“主导权。”

原来这里不是什么巨大的金属建筑，而是地下的辐射避难所！

林雁和任悦交换了一个眼神，开口问道：

“我们在地下总共多少年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完全沉溺在娱乐里，连我们的历史都忘记了吗？”中年人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也并未生气，而是继续耐心解释

“根据《地下城编年史》记载，据大沉降事件，也就是全球核冲突爆发，至今已经过去了159年。得益于早期实施的‘深穹计划’，绝大多数公民都已进入各区域，地下城暂避，等待辐射消退。”

中年人一脸惋惜道：“可惜连接各区的第5层，因大型地质活动严重受损，我们与其他区块失去了联系。不过整个地下城的设计冗余度极高，单个区块独立运作，也能维持基础的生态循环。”

“哦。”林雁问道：“我想要找柠檬，哪里有？”

“柠檬……这是什么东西？”中年人脸上浮现出真实的疑惑。

旁边机器人立刻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道：“柠檬，核前时代芸香科柑橘属植物果实，可食用，本区域中央生物库未收录样本数据及基因序列，如需寻找类似功能替代物或进行实物搜寻，可前往第6层综合农业区提交申请，或使用自助查询终端。”

中年人立刻出声补救：“那一定是地表的植物！只要我们回到地面，这些都会有的！”

任悦问：“防护服呢？哪里能弄到？出去地面肯定要穿防护服吧。”

“啊……这个……”男人迟疑片刻，道：“为确保公民安全，防止任何人在辐射未达标时擅自外出，所有高于Ⅲ级的防护装备均由枢纽AI统一管理，存放于第一层综合保障库。”

机器人适时接话：“提醒居民：未经许可挪用、破坏防护装备，违反《地下城资源与安全管理条例》第四章第13条。无授权擅自启动出口，违反《地下城生存公约》第19条，违者将视情节，被处以30天以上90日以下的行为矫正拘役，并扣除相应信用点。”

“我们的一切行动都遵循合法途径。”中年男人连连点头，说道：“本派别主张在安全阈值内，通过民主程序实现回归。每个季度我们会发起一次全区公投，只要支持率连续三次达到总人口的60%，即可启动合法合规的回归预备程序，现在已经完成两次了！”

“有很多人反对吗？”林雁问。

中年人脸上露出一闪而过的轻蔑，很快，但还是被林雁捕捉到了。

他压低声音：“享乐派，满足于虚拟游戏提供的廉价快感，只想抱着地下城的资源坐吃山空，自私自利，不愿为后代争取一个真正的未来。他们的孩子，难道也要像鼹鼠一样，永远不见天日吗？”

“好的，我们了解了。”林雁注意到梆梆出现在了二楼的窗后探头探脑，显然是在观察形势，于是果断打断话题。

“但还需要一段时间考虑一下，还有事先走了，有问题我们再联系。”

梆梆确认了这些人没有攻击性，飞快下楼，在中年人热情的注视下冷淡点头。

“等一下。”林雁突然道：“你们游行辛苦了，需要喝点奶茶补充水分和糖分吗？有珍珠奶茶和没珍珠的，有珍珠6信用点一杯，没珍珠5信用点，现做。”

游行人员面面相觑。

林雁扭头问机器人：“请问违规吗？”

机器人加载片刻，亮起绿灯。

“额，我要两杯珍珠的。”一个年轻游行者小声说。

“我要一杯。”

林雁转身到车里，实则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了店里的奶茶设备，还好设备够老旧，大多都是手动操作。

寂静的游行现场变成了火热的奶茶销售地。

二十分钟后。

【营业额：241/7000信用点】

梆梆：“……”

任悦：“……”

林雁驱车离开，后视镜里，游行的人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她们，车内弥漫着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