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瑶光这里,她和柳文玥算不得相熟,却仍有不少旧时情分。
如今柳文玥是列宿宗的长老,又是温念的娘亲,她的话,总是有些分量的。
何况司瑶光也想知道,她身为阿蚁的主人,究竟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柳大小姐,”她用了自己最熟悉的称呼,“好久不见。”
柳文玥愣了一下,似是回想起从前,但又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显然不是来和司瑶光叙旧的。
“我信你不是那种为一己私欲背叛中州仙门的人。今日诸位道友只想要一个解释:你为何去四海,有没有见过巫族,和云昭隐之间又是怎么回事?”
柳文玥的问法几乎没有漏洞,也看不出她是站在哪一边的,若非提前知道了阿蚁的事,司瑶光绝不会怀疑到她的头上。
“好。想要解释,那我就给你们一个解释。”
司瑶光顿了顿,道:“我去四海,是为追查一桩陈年旧事,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
“巫族的人,我见过。灵舟失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事后是我与昭隐一道救的人。正因我们发现了巫族的踪迹,才会一路追查至南鸿海。
“至于我和昭隐之间,既为师徒,一路相互照拂,不算逾矩吧。”
语毕,所有人安静了片刻。
严格来说,真言咒只是一种防止说谎的手段,可真话也有千百种说法,只要巧妙地将某些东西隐去、将某些东西模糊,便能引导听者的想法。
目前来看,司瑶光确然没有什么嫌疑,顶多是个偷渡四海的罪名,按律得罚禁闭。
但她都在绯雪峰上自囚一百多年了,这点惩罚对她来说连挠痒痒都不算。
然而柳文玥很快向她抛去了另一个问题。
“那云昭隐,和巫族有关系吗?”
司瑶光喉头一紧。
因为真言咒的影响,她没法否认。
云昭隐身怀巫力是真的,施展巫术是真的,认识巫族也是真的。
如果和盘托出,这桩桩件件,没一样是有利于他的。
于是司瑶光抿了抿唇,迂回道:“他不是巫族,也不是细作。”
柳文玥并未就此罢休:“我问的是,他与巫族有关系吗?瑶光,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
“……”司瑶光没说话。
霎时间,场中道道目光如箭矢般指向了她,越是沉默,就越是不言自明。
司瑶光听见自己极轻地说了一句:“他和巫族,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瑶光,你把事情说清楚,中州仙门自会秉公处置。”
“……”
司瑶光知道,不能再说了。
一来她并不清楚云昭隐和巫族的关系,一切只是出于对他的信任;二来如果继续解释下去,他们就会知道云昭隐从一开始就刻意隐瞒了身份加入仙门,到时候不仅是他,就连渊华宗也要大受牵连。
宗门内的真正的叛徒还未找到,这时候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此时此地,司瑶光的沉默,在众人看来完全是另一种含义。
“所以云昭隐当真与巫族有勾结,而且他师尊也知情……”
“别忘了,司瑶光当年可是帮着四海灵族封印了鬼门,如今又帮着他们夺我中州灵气,好一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我看这都是师徒俩计划好的,她在绯雪峰上藏了一百年,根本不是真的悔过自新,怕是早就偷偷憋着什么坏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座中又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那人一身花青色衣衫,肩披代表仙盟的银灰色披风,下巴高扬,压根不用正眼看人。
“诸位,诸位!这件事也该有个定论了。在下是仙盟李勉,专门负责调查东漓海一案。根据线索,云昭隐此人绝对和东海之乱脱不了干系。除此之外,我们还查到了一些其他的证据。”
话毕,他看向司瑶光。
“我且问你,许小宝是不是你的假身份?”
司瑶光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见她不语,李勉哼笑一声:“许小宝本人正关在渊华宗的监牢里,是你偷拿了他的弟子牌,在云昭隐的包庇下,悄悄登上了灵舟!非但如此,你还利用这个身份与云昭隐拉拉扯扯、不清不楚,被人撞破之后,便干脆声称你们是道侣关系,连演都不演了!”
司瑶光:“……证据呢。”
李勉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道:“许小宝本人可以作证。还有参与东海试炼的那些弟子们,都是人证。至于物证……你们当时和不少仙门弟子有过接触,他们手上多的是你留下的物品。”
司瑶光看着他:“所以出手救人留下的药品,也能算是证据?”
李勉:“巫族前脚刚至,你后脚便到,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导自演、包藏祸心?”
他猛地一甩袖,指着她的鼻子道:“无论如何,你与云昭隐的嫌疑是洗不脱的!叛逃四海、勾结外族、师徒不伦,这些罪名一经证实,你就会被仙门彻底除名,受剔骨碎丹、万箭穿心之刑!司瑶光,你早就是中州的罪人了!”
说罢,李勉径直从席间走出来,向上首的简行真拜了一拜:“行岳真人,还请将此人交给我们仙盟,依律处置!”
“……”
简行真不应,斗笠之下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之前已经发话了,不会再管这件事。
一片沉默之中,还是贺延年出了个主意:“三宗掌门只有我贺某在座,不好拿主意,不如列位道友一起表个态,看看如何是好。”
说罢,他命人取来一杆金秤,放置在会场中央。
这件法器所有人都很熟悉,它叫做众心秤,会根据众人的心声自动改变砝码的重量,最终偏向多数人代表的一方。
“诸位,红色秤砣代表同意仙盟定罪,黑色秤砣代表认为司瑶光无罪,还望各位慎重考虑。”
他轻轻一弹指,给金秤施了道法术。
“可以开始了,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