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云昭隐神色一黯,如实道:“鬼门封印松动,东、南、西、北四海皆乱,灵族流离失所,人族修士也有损伤。”
他顿了顿:“还有……”
“还有什么?”
“列宿宗掌门齐纭,殁了。”
司瑶光听罢,内心无比震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原来当她在绯雪峰上躲清闲的时候,外面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而她却丝毫不知。
明明一百六十年前,亲手封印了幽界鬼门的人,就是她啊。
司瑶光此时心绪剧烈起伏,忽而一口真气逆流,止不住猛烈咳嗽起来,牵扯得伤口汩汩流血。
云昭隐见状一惊,手比脑子更快地扶住了她的身体。
他匆匆道一声“师尊得罪了”,腾出另一只手来,与她十指相扣,源源不断地将灵气往她体内输送。
她的手指细瘦得不正常,皮下唯余硬邦邦的骨骼,硌得他生疼。
有了这股灵气的滋养,司瑶光逐渐缓过劲儿来,呼吸顺畅了许多,连伤口都不再那么疼了。
她也是从年轻弟子一路过来的,很清楚这些辛苦积攒的灵气对修炼者而言有多么珍贵,云昭隐如此不管不顾地输送给她,少说也得赔上三五年的修为。若继续下去,只会损耗更多。
更何况,这种法子只是治标不治本,作为医修,她很清楚自己的伤势已经是回天乏术了。
司瑶光虽然有些贪恋这股灵力带给她的慰藉,但还是弟子的前程更重要,没必要为她白白浪费。
“可以了。”
她轻声道,将手指从他的指缝间抽出。
“师尊,”云昭隐连忙握住她后撤的手,眼神定定地看向她,“我是来救你的。”
司瑶光又一次被他的话语震动到,满眼写着不可思议。
“我们不是关系很差吗?”
——糟糕,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小徒弟神色一怔,欲言又止。
等他组织好语言,打算跟她解释的时候,地宫那头再次传来一阵震动声。
石门开启,一道身影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他们走来。
司瑶光浑身一僵,立刻认出这是绑走了自己的面具人。
看他的步履神态,仿佛成竹在胸,对某位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也没感到任何意外。
司瑶光直觉大不妙,身体紧绷起来,戒备地望向来人。
她用神识传音道:“昭隐,来者不善,你先走吧。无论如何,谢谢你。”
云昭隐却道:“师尊,我是自愿来救你的。我不会走,也不承你的谢。”
“为什么?”她眸光切切,却看不透眼前的人,“早就没人记得我了,那些认识我的人,一个个都离开了……你又何必要来?”
在这般紧张的诘问中,云昭隐居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带着胸腔的共鸣,以及年轻人独有的干净爽利。
“因为,师尊不是没人记得啊。”
“……”司瑶光苍白的嘴唇颤了颤,纵有千言万语,也都止于沉默。
鞋面趾趾然轻击地面的声音在地宫中回荡,面具人步步走近,终于在她身前不远处站定。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云昭隐,面具底下溢出一声轻蔑的笑。
“你果然来了。是为了她?”
这话是对云昭隐说的。
云昭隐神色一凛,手腕翻转,一柄四寸半长的柳叶刀赫然出现在掌中。
他上前半步,用身体护住司瑶光,直挺挺的背影让她想起山巅青松。
“就是你害的我师尊,是吗。”云昭隐横刀质问道。
这话不知哪里刺激到了面具人,他忽然面色一沉,恨道:“我害她?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司瑶光听了,心血一凉,颤声道:“……种因得果。阁下恨我,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只是别牵连无关的人。”
她言下之意,是希望面具人放走小徒弟,有什么事冲她来。
面具人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又发出一声轻蔑的笑。
“啧,真是师徒情深啊。可悲,可悲,你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吧。”
司瑶光抬头:“什么意思?”
面具人:“没什么。你的好徒弟自己不敢说,我又何必代劳。”
他指了指头顶,问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瑶光真人?”
司瑶光被这个称呼叫得一阵恶寒,咬牙道:“你用来挂我的大桃木枝,能长成如此规模,四海之内惟有一棵。”
“没错。这里是北溟海,而地面之上,就是你最熟悉的——幽界鬼门。”
听到这里,司瑶光浑身血液彻底凉透,就连最后提着的那口气也泄了。
北溟海、大桃木、鬼门封印,这些本是她记忆里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终究在无数的怀疑与指摘声中,逐渐成了她无法宁息的梦魇。
如今,她亲身回到了噩梦之中。
“看外面的形势,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便要劳烦瑶光真人,替我做一件事了。”
司瑶光气若游丝:“……”
云昭隐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只见面具人退后两步,从虚空中拽出一柄长剑。
那长剑的外形平平无奇,不是什么珍贵法器,更像是路边随手找了一把,拿来凑合用的。
这说明面具人在刻意隐藏身份,连本命法器都不愿轻易展现。
他抬起剑尖,双眼紧紧盯着司瑶光——
“我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