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惊骇与万念俱灰冲垮了理智,他又急又怕,又恨又屈,竟干脆一股脑不管不顾地嘶喊出来:
“呜呜呜呜!奴才……奴才便是有天大的错,又不是弑君谋逆,又没有杀小十九你全家!”
“便是一报还一报,你嫖……嫖回来也就是了!呜呜……是不是男人……被x了又不会掉一块肉,呜呜呜何必锱铢必较,非要奴才的一条贱命?!”
“呜呜呜,是!奴才的命在你们天潢贵胄眼里,是不过浮萍草芥,但奴才好歹也曾给过十九殿下几顿饭吃……”
“你真就这般狠绝,不记半分昔日情谊、不顾一点公理天道?!”
公理天道。
昔日情谊。
萧玦真被这狗宦官给气笑了,眯起眼暗暗磨了磨牙,可面前偏又是张殊涕泪横流的模样。
这实在是……
萧玦这一年,见惯了张公公在他张牙舞爪的、色欲薰心的嚣张样子。
可此刻这瑟瑟发抖、哭成一团如同被恶霸强抢的良家少女的可怜样儿,倒真是人生头一回见。
真的莫名有趣,竟让他通体舒畅。
甚至之前一辈子都不曾……这么恶劣并快活过,一时间心情舒畅,连想笑不露齿都做不到。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指尖玩味的蹭了蹭那泪痕。
“张公公……亵渎皇亲,按大梁律当处千刀万剐,腰斩车裂。公公宫中多年,不可能不知道吧?”
“公公之前所为……更是处以极刑百次都不够。孤如今……法外开恩,不过喂你一颗药,让你痛痛快快去了。你该知足。”
他每多说一个字,张殊脸色便惨白一分。
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一脸的痛不欲生、悔不当初。
他这副狼狈样儿,再度极大地取悦了萧玦。
却谁知正得意着,猝不及防,险些被这狗东西狠狠咬上一口!
还好他手指上戴了个白玉扳指。
萧玦不语,只眼里默默闪过一抹危险。
扳指都给他咬断了!!!
21.
张殊也是不管不顾了。
既然活不成,那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又没九族可诛!!!
于是直接恶向胆边生,张开一口白森森的牙,就目露凶光朝着萧玦近在咫尺的手指狠狠咬去!
哪怕只撕下一块皮肉呢,也是稳赚不赔!
不然呢?
难道就让他这么窝窝囊囊、无声无息地死了?不,他不甘心,他不服!!!
他不想死,他就是没活够!他也根本罪不至死,都怪这萧玦他……他他他不念旧情、不讲武德。
他张殊这回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他又如何能料到,萧玦竟比想象中更加不讲武德,戴了那么生硬的一块扳指,一口下去,硌得他泪花都涌出来了。
但张殊也管不了这些了,嗷叽一口再度咬上去——
这次萧玦有所防备,手腕只轻轻一翻,便如游鱼般滑脱,随即反手过来,两指闪电般在张殊喉间某处一捏!
“呃——!”
张殊一个吞咽不及,刚才那颗还尚未融尽、一直努力往外吐的药丸,就这么顺着喉咙,生生滑了下去!
“呜呜呜呜呜呜呜……”
那药丸入腹片刻之后,便立刻有一小团火迅速灼烧蔓延起来。随即那股热流更生生窜向四肢百骸!
完了。
彻底完了。
张殊目眦欲裂,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让向来欺软怕硬、贪生怕死的张公公再度泪水决堤。
他知道了,这回是彻底完了。
接下来,就是七窍流血,肠穿肚烂,在极致的痛苦中咽气……
“呜……呜呜……”
他认命般瘫软下去,闭上眼。却在濒死的呜咽声中,分明听见了萧玦愉快的低笑。
萧玦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幽兰香。
这是他来淑妃这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之前,身上就一直有的淡淡体香,在之前那些纠缠的夜晚,张殊曾无数次嗅到过。
此刻,那幽兰香再度凑近。
萧玦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间最旖旎的低语,冰凉的手指甚至抹去了张殊颊边一道泪痕,又恶劣地停在他嘴边。
“再咬啊。”
他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劣趣味:“方才胆子不还很大么?再来一回啊?”
你当老子不敢?
张殊悲愤欲死,反正也活不成。咬,我咬咬咬死你!
当然又是被萧玦轻易摁回原地,力道恰好地钳住了嘴,呜呜嗷嗷地好像一只被捏住了嘴的野狗。
张殊挣扎,更加徒劳悲愤。
他真的!真的做鬼都不会放过——萧玦就等着吧!等他日日回来冤魂索命,呜呜呜呜!
然而过了良久,预想中肠穿肚烂、七窍流血的剧痛并未到来。
反而是小腹处一股邪火越烧越旺,越烧越不对劲。
一种熟悉的、令人羞耻的燥热和空虚难受疯狂蔓延,张殊下意识夹紧双腿,整个身体僵硬,用尽力气才吞下几乎溢出的闷哼。
这……这、这不像是毒发的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