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张殊等到了机会。
才刚开春,天气仍冷,御花园里却阳光正好。
太子与众皇子、伴读蹴鞠嬉戏,不知怎么,鞠球就砸中了独自在冷宫墙角看书的萧玦,污损了他仅有的一件稍体面的春衫。
结果太子不仅不道歉,反而当众嗤笑。
后还嫌不够,竟命小太监假意帮萧玦拍打,却又故意将人推搡至一旁积着雨水的莲花池中,险些将他淹死。
可这般欺凌,皇帝非但未替萧玦做主,反而不分青红皂白斥他行为不检、冲撞储君,罚没了他本就微薄的份例作为惩戒。
不出几日,又逢太子生辰。宫中大宴,歌舞升平。
无人在意冷宫发了高热病得要死的萧玦,唯有张殊带着药来看他。
张公公心疼地摩挲着他滚烫的小手,指尖又蹭了蹭他烧得泛红的脸颊,长长一叹,话里渐渐透出深意:
“说来这宫里啊,到底任是谁……都得有个倚仗,才能安稳。”
“奴才晓得殿下性子淡泊,不愿争抢。可吃穿用度奴才尚可打点,可万一往后再有风波……太子那般作践殿下,奴才实在看不过去,奴才心疼呀!”
“何况殿下这般人品才貌,难道真甘心一辈子埋没在此?”
“殿下,奴才没大本事,到底常在御前行走。皇帝身边如今有几位得宠的娘娘,又多年无所出……若奴才有机会为殿下引荐一二,到哪位得宠的娘娘跟前露露脸……”
此事张殊提了几回,萧玦只垂眸不语。
没反驳,就是有戏!
到底是凤子龙孙,难道真能甘心老死冷宫、任人践踏?
难道就没想过……搏一把?
于是张殊这边言语勾着萧玦,那头则加紧钻营,更勤快地往几位得势妃嫔宫中走动。凭着一副不错相貌与伶俐讨喜的劲儿,很快便成了后宫最得势的淑妃跟前的红人。
眼见铺垫得差不多了,张殊终于不再遮掩。
那日借着送春衣的由头,他露出真容,一把攥住萧玦白玉似的手,再不松开,指尖狎昵地摩挲过每一寸:“殿下若愿意……往后的事,不过就是奴才一句话。”
萧玦浑身一颤,猛地抽回手。
眸子里尽是惊痛与不可置信,仿佛长久以来的信任在这一瞬碎得彻底。
那副悲愤神色,看的张殊直接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白眼。
……竟演这出。
既然萧玦演,他也顺着一起演。
对方要演受尽欺辱的小可怜,他便配合着演一个十足的恶霸——当即脸色一沉,甩开袖子,拖着腔调便是阴阳怪气一句“不识抬举——”
继而拂袖而去。
回到家,张殊气得又翻了好一阵白眼。
不就是想亲近亲近?碰一下能少块肉吗?既不能,为何不肯?
他又不能同他生娃娃!
都沦落冷宫还如此不识时务,是想闹哪样!
张殊是没想到,萧玦这小白眼狼还挺倔强。
自那日后,冷宫那扇破败大门便对他闭了个严实。任凭他使人去叩,里头只传出一句“殿下身子不适,不宜见客”,轻飘飘将他挡在外头。
张殊心里也明白——一是这是开春了,暖和了,小兔崽子不再需要冬衣和炭火,用不上他了。二则是,皇帝半个月前白白罚了萧玦一通后,不知道又怎么想起了他,随口过问了一两句。
内务府那帮踩低捧高的立刻见风使舵,赶紧送来了像样的春衣、添了炭米,萧玦日子总算不那般难熬了。
好哇。
张殊气得发笑,却也不急。
只是吃饱穿暖就够了?他就真不要别的了?那一身真傲骨就如此值钱?
他偏不信!
很快又是两个月,快入夏了。
那十九皇子竟真就关起门来自给自足,安然度日。反倒是张殊自己,入了夏浑身燥热难安,那股邪火无处可泄,整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小十九那勾人的薄唇、纤白的手……
想得狠了,身子夹着被磨得不成样子,涎水都忍不住淌出来。
“难受……出不来……”
却终究毫无用处。
越是疯狂辗转,越憋得更狠。张殊气得倒仰,自己也恨他这破身子。
最后竟气得又嗷嗷哭了一场。
……
张殊不甘心。
他这回是真打定了主意要做恶霸了。
说干就干!
他赶紧更加讨好了淑妃,又哄得干爹黄公公满心欢喜,连太后都对他颇为赏识,内务府不少事务更已落在他手中,几乎只手遮天。
他只盘算着,定要先对那小十九如此这般……再那般那般,由不得他不从!
谁料事情也巧。
还没轮到他出手,宫中却起了时疫。张殊内外张罗,一时也顾不上萧玦,倒是某日入夜,雨声淅沥,忽闻十九皇子身边那跟了多年的老奶娘病得奄奄一息。
十九皇子没有药,只能折了傲骨,冒雨哭着求了过来。
张殊心想,活该。
这回真轮到他好好作威作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