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下棋聊天

第四天，顾廷烨带来了一副棋。

“打发时间。”他将棋盘放在矮几上，棋罐里是普通的石子，圆润的鹅卵石，一半涂了墨，一半保持原色。

赵昕挑眉,“你还会下棋？”

“略懂。”顾廷烨在她对面坐下，解开了她腕上的布带，“我母亲教的。”

赵昕知道顾廷烨的母亲，白氏，盐商之女，当年以巨富嫁入宁远侯府，一度是汴京的笑谈。后来早逝，留下顾廷烨这个嫡子，在侯府中艰难求生。

“令堂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她说，执起一颗白子。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棋风。”赵昕落下第一子，“开局稳扎稳打，不急不躁，像是有人耐心教过。”

顾廷烨没说话，跟着落子。

两人对弈，起初都谨慎试探。十手之后，棋风渐显。

顾廷烨的棋如其人，大开大合，擅长布局，有武将的谋略。赵昕的棋则绵密细腻，步步为营，常有出其不意的妙手。

“你棋艺不错。”三十手后，顾廷烨评价道。

“父亲教的。”赵昕落下一子，吃掉了顾廷烨三颗黑子，“他说，下棋如治国，要懂得取舍，也要懂得什么时候该狠。”

顾廷烨看着她,“邕王教你治国？”

“很奇怪吗？”赵昕抬眼看他，“我是他唯一的女儿。他虽然想用我联姻，但也希望我嫁人后能辅佐夫君，最好是能……”她顿了顿，“算了，不说这个。”

她没说完，但顾廷烨懂了。

邕王有野心，这是朝野皆知的事。他教女儿治国之道，恐怕不止是为了让她辅佐夫君，更是为了有朝一日……

顾廷烨不敢再想下去。

棋局进入中盘，两人都陷入长考。

石室里只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

“顾廷烨。”赵昕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现在答应你不嫁齐衡，你会放了我吗？”

顾廷烨执棋的手停在半空。

“会。”他诚实地说，“只要你保证。”

“我怎么保证？”赵昕笑了，“空口白话，你会信？”

“你会信守承诺。”顾廷烨看着她，“我相信这点。”

赵昕愣住了。

许久，她摇摇头。“可惜，我不能答应你。”她说，“这桩婚事，现在已经不由我做主了。就算我答应，父亲也不会答应。他需要齐国公府的支持，而我……必须听他的。”

“为什么？”顾廷烨问，“你是县主，你有选择。”

“县主？”赵昕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讽刺，“顾廷烨，你以为县主是什么？不过是个好听的名头罢了。我的一切，吃穿用度，身份地位，甚至这条命，都是父亲给的。他给得起，也收得回。”

她落下棋子，吃掉了顾廷烨一条大龙。

“就像这盘棋。”她轻声说，“棋子再厉害，也逃不出棋盘。下棋的人才是主宰。”

顾廷烨看着棋盘，他的黑子已经溃不成军。

他输了。

不是输在棋艺，是输在对局面的理解。

他以为绑架她，就能改变局面。却忘了，她也不过是更大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那就掀翻棋盘。”顾廷烨忽然说。

赵昕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既然棋子逃不出棋盘，那就掀翻它。”顾廷烨的眼神坚定，“让下棋的人不能再随意摆布。”

赵昕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顾廷烨，你真是个疯子。”

“也许吧。”顾廷烨收拾棋子，“但我疯惯了。”

他们重新开始一局。这一次，顾廷烨的攻势更加凌厉，赵昕则稳扎稳打。

下到一半，顾廷烨忽然问,“如果给你选择，你想嫁什么样的人？”

赵昕执棋的手顿了顿。“没想过。”她说，“从小到大，我都知道我会嫁给对父亲有用的人。所以想这些没用。”

“现在想。”顾廷烨坚持。

赵昕沉默片刻，落下一子。“要聪明，但不能太聪明。”她说，“要正直，但不能太正直。要懂得变通，但也要有底线。”

她抬眼看他，“最重要的是，要尊重我，把我当成并肩而立的人，而不是附属品。”

顾廷烨点点头，也落下一子。“齐衡不是这样的人？”

“他太干净了。”赵昕摇头，“干净的像一块玉，完美，但也易碎。我需要的是能和我一起在泥泞里行走的人，而不是需要我时刻护着的琉璃。”

这话说得坦诚，坦诚得让顾廷烨有些意外。

“那你为什么非要嫁他？”

“因为他是父亲选中的。”赵昕说，“也因为……我曾经以为，我可以把他变成那样的人。”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赵昕吃掉顾廷烨一颗子，“玉就是玉，永远变不成石头。”

棋局结束，赵昕赢了，但只是小胜。

“你进步很快。”她说。

“老师教得好。”顾廷烨起身，“明天继续？”

“好啊。”赵昕微笑，“记得带点茶来，干下棋没意思。”

顾廷烨点头，重新将她系回床柱。

这次他系得很松，几乎是做个样子。

离开石室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昕已经拿起书，就着烛光安静地读着。暖黄的光勾勒出她的侧影，温婉得不像那个传言中骄纵狠毒的县主。

顾廷烨忽然想，如果她生在寻常人家，会不会过得快乐些？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命运没有如果。

深夜，顾廷烨潜回汴京城。

他需要打探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