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渊选择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近过道，他只是起身，前排齐刷刷的目光已经投射过来，意味不明的、好奇探究的、隐含敌意不屑的、赞赏的、鼓励的……兼而有之。

他眉眼舒展，朝众人落落一笑，缓步上台。

一字尚未出口，单是这份游刃有余的气度，就让部分人眼神微动。

这绝非仅凭心态好就能做到，而是——

习惯。

只有习惯了类似的场合，习惯了众目睽睽，才能练就如此从容。

有人消息灵通，提前查过这位新任调查官的过往经历，此时不免想起他在校园时期独占鳌头的傲人成绩，多次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经历。

黄极路眼底暗色收敛，盯着站上台的人，心底只扭曲翻滚着四个字：装什么装？

乔渊身姿挺拔，声音清润平稳，缓缓开口，详细讲述起【无尽墓地】的运行基础、运行逻辑，以及可能的摧毁该基础、打破该逻辑的方法，每一句都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苏凉夏听着，恍然大悟，一拍脑袋：

哎呀！我怎么就光顾着躲墓碑的危险，压根没想过挖开墓地看看呢？生存守则明明说了，灰雾汇集之处，不是藏着怪物就是藏着出路，我还是太保守了，下次可不能因为怕遇着怪物，就放弃探查出路了！

乔渊讲到他出来的方法时，不动声色地隐去了艳鬼的存在，只说自己发现陷入了死循环，又没有能力销毁全部尸体，打破循环，恰巧黑色漩涡出现，便干脆冒险进入一试，侥幸成功出来了。

苏凉夏眼底满是敬佩，暗自咋舌：

原来他是主动进入黑色漩涡的？换做是我，若不是被强行卷进去，可不一定有这个勇气！话说，会不会是因为他主动进去，成功出来，后面我们这些人，才沾了光，被强行卷入漩涡扔出来的？

陶逸一开始听到乔渊说明【无尽墓地】把所有人都分隔在了不可互相接触的单人空间时，还疑惑：难道他不是靠陈六维让功，才得以升职的？

后面听到乔渊讲出来的方法时，顿时无语：说白了，就是纯靠运气好呗！凭运气捡来的功劳，也配连升三级，坐调查官的位置？

无论台下众人如何心思各异、暗自腹诽，都丝毫没有影响到乔渊的节奏。他从容不迫地将所有细节讲述完毕，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的汇报结束。

紧接着，便是针对此次【无尽墓地】灰界事件的集体讨论，气氛瞬间变得激烈而凝重起来。

一个不可回避的核心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灰界，变了！

无论是这次极致的扩张速度，还是这种死循环式的运行逻辑，都是在场所有调查官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这种变化，无疑对人类极为不利。

众人心底都清楚，若不是最后那道突然出现的传送漩涡，将所有人都强行带了出来，那么此次参与任务的中州所有高序列异能者，以及大部分中、低序列异能者，必将全军覆没！

如此损兵折将，中州全面沦陷也不过旦夕之间！

有人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未来新出现的灰界，难道都会像这次一样凶险吗？我们中州，该如何应对？”

“新灰界如若继续如此强势，甚至更加强势，全体人类，又该何去何从？”

也有人不以为然：“我看你们就是危言耸听！这次灰界再惊险，最后大家不也都有惊无险地活着出来了？参与任务的异能者生存率可是100%，那传送漩涡，说不定就是灰界自带的难度平衡机制呢？”

“就是！看起来是死循环，说不定只要熬到一定时机，就能自动出来，根本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但大多数人依旧保持着清醒，神色凝重地反驳：“把那道传送漩涡当成灰界的难度平衡机制，实在太乐观了。”

“那种诡异的力量，就算不偏向灰界，也绝对不可能纯粹偏向人类！面对未知的力量，我们唯有谨慎戒备，才能不至于栽跟头！”

乔渊作为唯一知晓传送漩涡真正来源的人，全程沉默，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该把艳鬼当友方吗？不，他应当戒备未知的诡异。

但冥冥之中，又似乎有一条线，把他们绑在一起，让他直觉，祂会……忠诚于他？

大会在众人的或忧心或无畏中结束。

散会后，乔渊被局长孟长海叫住，带去了他的办公室，单独开起了小会。

孟长海坐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地开口：“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虽然你没有重新返回【无尽墓地】，大家也都顺利出来了。”

乔渊垂眸而立，心底无奈。

他此时能说什么？说众人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他请了一个人形怪物出手相助？

这话一旦说出口，他恐怕当场就会被孟长海当成疯子，甚至被认定为勾结灰界怪物的人类间谍。

是以，他只能轻轻点头，微笑不语，安静地听着孟长海的下文。

孟长海说这话，并非为了指责乔渊先前笃定众人出不来的狂妄。

在他看来，乔渊担心同僚与民众的安危，甚至愿意以身犯险，这份心性，本就是异能者最难能可贵的优秀品质。

他是为了借此提点乔渊另一件事。

孟长海话锋一转，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着乔渊，语气郑重：“既如此，杨连珏的事，你也不必过于执着。他的情况，未必是你猜测的那样。切记，不要私下做多余的事。”

乔渊瞬间明白，孟长海这是在警告他不要私下擅自调查杨连珏的死因。

他也清楚，孟长海这也是关心他，不然没必要跟他强调这种事，让他自己去莽就是了。

没结果最好，万一真调查点什么出来，担待不起，就知道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