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旬,杭婉回了长沙。
家里还是老样子。父亲退休后迷上了养花,阳台堆满了绿植;母亲依旧爱唠叨,但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些;姐姐杭舒工作忙,只有周末能回家吃顿饭。
杭婉的暑假计划很简单:陪父母,复习考研资料,偶尔和高中同学聚聚。
当然,还有关注容嘉谋的巡回演唱会。
北京场之后,演唱会陆续在上海、广州、成都举办。杭婉每场都试图抢票,但再也没能复制北京场的奇迹。她只好守着直播和粉丝上传的片段,一帧一帧地看。
上海场,容嘉谋在安可环节弹唱了沪语版的《夜来香》。他学得不标准,有几个音明显生疏,但台下观众笑中带泪,荧光棒汇成一片温柔的海洋。
“阿拉上海,好久不见。”他说这句话时,眼里有细碎的光。
广州场正值台风过境,开场前两小时还在下雨。所有人都担心演出能否顺利进行,但七点整,雨停了。容嘉谋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上台,第一首歌是《下雨天》。
“听说今天一直在下雨。”唱完歌,他擦擦额角的汗,“但你们还是来了。谢谢你们,陪我一起等雨停。”
大屏幕上,他的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成都场,他特意学了川剧变脸。不是专业水平,甚至有些笨拙,但诚意十足。变脸师傅在台上指导他,台下笑声掌声不断。最后他“变”出一张自己的脸谱面具,戴在脸上,唱了一首改编版的《成都》。
每场演唱会,他都会设计一些特别环节。有时是翻唱当地民谣,有时是分享那座城市与自己的小故事。杭婉守着电脑看这些片段时,父亲偶尔会凑过来。
“这不是容家那小子吗?”父亲推推老花镜,“唱得不错。”
母亲端来切好的西瓜,接话道:“小容是个孝顺孩子。去年他妈住院,他推了所有工作陪了半个月。这些明星啊,表面光鲜,背地里都不容易。”
杭婉默默吃着西瓜,想起演唱会上他说“从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变成可以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你们的人”。
原来这份成长背后,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重量。
八月,最后一站深圳场结束。巡回演唱会圆满收官,相关话题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媒体评价这是一场“真诚的、有温度的音乐重逢”,粉丝则感慨“六年等待,值得”。
但杭婉注意到,深圳场最后,容嘉谋的脸色明显苍白。谢幕时他鞠躬很久,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工作人员及时扶住。
当晚有庆功宴,但他没参加。工作室发声明说“艺人身体不适,需要休整”。
杭婉发消息问他:「你还好吗?」
等了很久,凌晨他才回复:「有点累,睡一觉就好。」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隐隐不安。
——
八月中旬,杭婉开始认真准备考研。
药学专业考研竞争激烈,她目标明确:本校读研。每天规律作息,上午看专业课,下午做英语和政治,晚上整理错题。偶尔累了,就翻翻手机里演唱会的照片,或者摸摸颈间那个小星球项链。
项链她一直戴着,洗澡睡觉都不摘。母亲问过几次,她只说是朋友送的纪念品。
八月底的一天,杭婉正在背药物化学的分子式,手机突然疯狂震动。是林致打来的。
“婉婉!你看微博了吗?!”林致的声音带着哭腔,“容嘉谋进医院了!”
杭婉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她挂断电话,颤抖着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容嘉谋 高烧昏迷#
点进去,是几张模糊的医院照片。文案说,容嘉谋连续高烧三天,今天上午突然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目前具体情况不明。
评论区已经炸了。粉丝惊慌失措,黑粉冷嘲热讽,路人在吃瓜。
杭婉脑子一片空白。她退出微博,直接给容嘉谋打电话——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给他。
无人接听。
她又打给杭舒。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姐!容嘉谋他……”
“我知道。”杭舒的声音很冷静,但能听出疲惫,“我刚从医院回来。婉婉你别急,他醒了,就是虚弱,需要静养。”
“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过度劳累,免疫力崩了。”杭舒叹气,“演唱会期间就一直硬撑,结束后又马上准备进新剧组,根本没休息。医生说要住院至少一周,后续必须彻底休养。”
杭婉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揪着:“我能……去看看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他现在在私人医院,团队不让探视。而且婉婉,你得想清楚,以什么身份去?”
杭婉哑然。
是啊,以什么身份?粉丝?朋友?还是……那个座位号是他生日的幸运观众?
“等他好点吧。”杭舒说,“你先别急,有消息我告诉你。”
挂了电话,杭婉坐在书桌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她打开和容嘉谋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是三天前,他说深圳的早茶很好吃。
她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这次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直到晚上十一点,手机才亮了一下。
R:「嗯。别担心。」
只有三个字,但杭婉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接下来几天,工作室每天更新他的情况:体温稳定了,能喝点粥了,能下床走动了。粉丝组织捐款送花,但都被婉拒。陈助理发微博说:“嘉谋说,大家的心意收到了,但请把爱留给自己和身边的人。”
九月初,杭婉要回北京了。大四上学期,她选课不多,打算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专心备考。
离家前一晚,母亲一边帮她收拾行李一边唠叨:“在外面要按时吃饭,别学那些小姑娘减肥。考研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知道啦妈。”杭婉应着,把考研资料一本本装进箱子。
父亲默默往她行李箱里塞了一盒家乡的茶叶:“累了就泡一杯,提神。”
杭婉鼻子一酸,抱住父母:“我会常打电话的。”
回到北京,租房很顺利。是学校附近的老小区,一室一厅,虽然小但干净。杭婉简单布置了一下:书桌放在窗边,床上铺了浅蓝色的床单,墙上贴了考研倒计时和几张云南的照片。
安顿好的第一件事,就是发消息给容嘉谋。
不洗碗的碗儿:「我回北京了,租了房子准备考研。你好点了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
R:「好多了,明天出院。房子在哪?」
不洗碗的碗儿:「学校旁边,老小区。你呢?出院后去哪?」
R:「回自己家休养。剧组那边……可能不去了。」
杭婉愣住。她记得那是个大制作,导演和团队都很顶尖,容嘉谋为这个角色准备了很久。
不洗碗的碗儿:「不去了?为什么?」
R:「身体跟不上。医生建议至少休息三个月,剧组等不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杭婉能感觉到那份无奈。
不洗碗的碗儿:「那……你好好休息。身体最重要。」
R:「嗯。你呢?考研准备得怎么样?」
不洗碗的碗儿:「还行,就是有机化学有点难。」
R:「需要帮忙吗?」
不洗碗的碗儿:「你还会有机化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