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和他沟通完细节,场记打板。
镜头从灵牌缓缓推到跪在蒲团上的沈长风。青年将军背脊挺直,却微微颤抖。他望着父亲的牌位,眼睛赤红,却没有泪。那是一种极致的悲恸,被军人的硬骨和家族的责任生生锁在体内,无处宣泄。
寂静。只有风吹动白幡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慢慢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耸动,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更令人心碎的、破碎的哽咽。
镜头推近特写。他抬起脸,脸上仍然没有泪,但眼神里的光碎了,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瞬间彻底死去。鬓角那几缕灰白,在特写下显得触目惊心。
“卡!”导演的声音也有些哑,“过了。”
片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被刚才的表演带入了情绪。几秒后,才响起轻微的松气声。
容嘉谋仍然跪在那里,闭着眼,胸口起伏。陈助理赶紧拿了外套和水过去,小声说:“容老师,好了,戏过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些空茫,过了几秒才慢慢聚焦。他接过水喝了一口,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却因为久跪而发麻,踉跄了一下。
“小心!”陈助理扶住他。
“没事。”容嘉谋摆摆手,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画面里的沈长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颤抖都精准地传递出痛苦。导演拍拍他的肩,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赞许。
回到休息室卸妆时,容嘉谋才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情绪抽离后的虚空。他靠在椅背上,任由化妆师轻柔地卸去他脸上的憔悴。
手机在桌上震动。他拿起来,是杭婉的消息。
不洗碗的碗儿:「我放学啦!今天实验数据特别漂亮,老师表扬我了!(附:一个小人得意跳舞的表情)」
不洗碗的碗儿:「你下午那场重要的戏拍完了吗?是不是特别耗神?记得喝点温水,别立刻说话。」
简单的两句话,带着她特有的活泼和关切,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照进他此刻有些灰暗的情绪角落。
他慢慢打字回复。
R:「拍完了。还好。」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R:「数据漂亮,很棒。」
不洗碗的碗儿:「嘿嘿~你吃饭了吗?剧组盒饭要是不好吃,记得让人给你弄点热的汤。」
R:「还没,卸了妆就去吃。」
不洗碗的碗儿:「快去快去!我也去食堂啦,晚上还要去图书馆赶报告。」
R:「嗯,别熬太晚。」
不洗碗的碗儿:「知道啦,容妈妈~」
容嘉谋看着那个称呼,失笑摇头。他放下手机,对化妆师说:“谢谢,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卸完妆,他看着镜子里恢复本来面目的自己,轻轻舒了口气。沈长风的痛苦留在了镜头里,而他是容嘉谋。
窗外的影视城亮起了灯火,又一个拍摄日结束了。他想起杭婉说的“热汤”,忽然有点想喝她之前提过的番茄鸡蛋汤。
很家常,很温暖。
就像她现在给他的感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