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仁点头,提笔记下屈楹的要求。
屈楹摊开赋役计帐和税薄,越看越觉得前途无望,到后面她已经面无表情了。她抬头往门外望去,“七娘回来了吗?”
因为梅寄雪不擅文书,屈楹让她去仓廪查看粮仓和库银情况。
“一过来就听到大人唤我。”人未到,声先至,梅寄雪踏步进门。
屈楹:“仓廪那边如何?”
梅寄雪就四个字:“粮空银无。”说完,梅寄雪忧虑地看着屈楹:“大人,这要怎么办?”
没粮、没银、没人,梅寄雪虽然不懂当官的弯弯道道,但是就是个稚龄小童都知道这种情况,屈楹这官怕是当不成了。
钱仁也忍不住看向屈楹,他曾经做过主薄,知道屈楹接手的是一副烂摊子,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烂,她如今可谓是如履薄冰。而屈楹虽是出身水汉名门,但本人恐怕在族内人微言轻,没有有力的家族助力,而且春洪县才是她仕途的开始,一个十六岁的贵族少女会怎么做呢?
这个结果早在屈楹查看计帐的时候就有所预料,她指尖点了点计帐,垂眸盯着上面的墨字,“我会和府尹大人汇报这里情况,请求朝廷紧急调拨钱粮。”
“文康,到时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钱仁拱手:“属下应尽之事。”
梅寄雪还是忧虑满满:“这有用吗?朝廷会给我们拨粮吗?”
要是朝廷那么慷慨,想必春洪县也不会沦落至此。而且他们本就从府城而来,府城什么情况他们看到了,城门大闭,怕是自顾不暇,哪来钱粮调拨给他们?就算有,看样子也不舍得给他们。
钱仁也是这样想的,他提醒屈楹:“大人,若是朝廷那边不允,你可要提前做好另外的对策。”
“嗯,我知道,”屈楹执笔画了个圈,“至于朝廷允不允,试了才知道。”而且屈楹可不觉得府城会不肯给他们拨粮。
原因很简单,一座溃败至此的小城,要什么没什么,县衙都空置了一年,朝廷还没有忘,在平江、泉阳、川中和烨水四府三年大旱,南方不定的情况下还有心思派遣新县令到小小春洪县来,屈楹可不觉得朝廷不愿给春洪县拨粮。
见屈楹脸上不见焦虑惶惶之色,钱仁两人忽然也觉得没那么忧心了。梅寄雪到厨房准备吃食,钱仁则是帮屈楹一起整理计帐,有钱仁帮忙,效率瞬间高了不少。
屈楹微微一笑,“文康,你原先当过主薄,如今随我到了春洪,县衙诸职空悬,不知道你可否愿意担任春洪主薄一职?”
原本蓟二郎将钱仁两人给屈楹,是希望这两人成为屈楹私人班底的。但实在是春洪县太缺人了,如果钱仁愿意,她上报情况的时候可以顺便替钱仁求个职位,也好替她做事。
钱仁摇头:“属下不愿再入仕。”
既然钱仁坚持,屈楹也不好强求,咬着个蒸饼,继续挑灯奋斗。
入夜,屈楹让梅寄雪两人先去休息。
没人了,屈楹也不用装了,她憋了半天的怨气终于爆发了,咬牙切齿狂骂:“前面那些当官的他们都是脑袋长草的蠢货吗?又蠢又坏,他们最后祈祷以后碰不上我,真想把他们统统暗杀了!留下这么个破春洪县,要人没人,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哦,现在连水都缺,这是什么天崩开局,地狱开场,我要疯了!”
仙人掌连忙安抚:“楹楹别气,气坏了没人替。”
“你说得对。”怒骂一顿,屈楹瞬间觉得气也顺了,又开始苦命地琢磨要如何起草送去朝廷的奏疏。
春洪县没粮没银,城内穷得连贼匪都不屑来此,如此大的窟窿,如果要她自己去填,把她和春洪县的百姓论斤按两全卖了也填不上。既然她填不上,那只能找能填得上的人去填。
平江府城自然是首选,她给上面递奏疏,也不可能越过府城,直接送到朝廷。只是平江府沦落至此,治下大大小小县城闹灾情、闹匪祸,都不见府尹他们赈灾抚民、剿匪安内,反而封闭府城,驱赶流民,任由贼匪流窜祸民,若不是自身难保,就是不想作为,只想找背锅的。
若是前者,平江府城怕是也帮不了她;若是后者,怕是也不愿帮她。
依她在府城所见,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那她还要不要写?
她当然要写,而且要好好写。
屈楹拿过旁边茶盏,悠悠喝了口水,可惜她正处于发育阶段,不宜背锅,容易影响身体发育。
她现在的身份不仅是春洪县县令,她还是屈氏子,她还认识蓟二郎,蓟二郎在府城颇有势力,若有他斡旋,再加上春洪县本身特殊,此事未必不能成。不过倘若平江府城那边还是成不了,她还有第二选择。屈楹拿出地图,在上面圈了圈,心下有了思量。
不过那陈情奏疏现在还写不了,她还要好好想想,得等她搞清楚春洪县现状之后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