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队友和室友都很冷漠。
那段日子很孤独。
他时常想念跟影山吵架的日子。
但是一想到影山在遥远的欧洲努力,他不能落后!
职业联赛越是往上走,厉害的人就更多!他不能输!
他要追上他的脚步,总有一天,要再次和他站在同一个赛场上。
两年后从巴西回国,他还是球队里一名籍籍无名的球手,看到影山出现在街上电视里。
看到影山带领米兰雄狮拿下联赛冠军,看到他被评为最佳二传,看到他在采访中冷静地分析战术。
也会听到影山在被问到“最想搭档的人是谁?”时。
沉默片刻后说出的那句“日向翔阳”。
只是,那些隔着屏幕和报纸的只言片语,终究抵不过此刻隔网相望的真实。
这时,比赛暂停时间结束。
日向重新回到场上,虽然休息了一阵,但是膝盖的疼痛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隐隐约约地牵扯着神经,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他。
他咬了咬牙,将这点不适压下去。
现在是决胜局的关键时期。
他不能掉链子,不能因为这点小伤影响比赛。
一切都是球队为了赢!更何况这是锦标赛!
决胜局的最后一分,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意大利队似乎改变了进攻战术。
主攻手接发球后,直接发起强攻。
排球带着巨大的力量朝着日本队的场地飞来。
日本队的副攻反应迅速,起跳拦网。
双手狠狠压在球上,排球反弹回对方半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记拦网能锁定胜局时。
影山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似乎已经知道日本队的进攻方式。
步伐一跃,轻松救球,同时稳稳地将球传给了队友。
又是一次超快攻!
日向早已经动起来,边跑动边说:“影山真气人!”
这一次,影山的传球角度更加刁钻,排球没有朝着常规的四号位飞去。
而是突然变向,朝着日本队的三号位空档飞去。
这次日向没有再预判到影山的传球轨迹。
再加上腿更痛了!
他拼尽全力起跳,手臂伸到最长,指尖却只擦到了排球的边缘。
“啪!”
排球重重地砸在日本队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电子记分牌上的数字跳动,定格在25:26。
比赛结束。
意大利队获胜。
日本队晋级16强,止步于八分之一决赛。
日向脚落地,嘴巴大口喘气,可整个人都愣住了。
赛场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意大利队的队员们相拥而庆,主教练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影山被队友们围在中间,他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日向的身上。
日向站在原地,看着那颗滚到脚边的排球。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输了。
还是输给了影山。
三年来的努力,无数次的训练,为的就是能在赛场上赢他一次,可最终,还是差了一步。
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膝盖的疼痛也变得愈发清晰。
自由人队友渡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日向,已经打得很好了,刚才那个扣杀超帅的!要不是意大利队那个二次太变态,我们肯定能赢。”
“嗯……”,日向扯了扯嘴角,想笑。
却发现自己连扯出一个笑容的力气都没有。
球场上只有输和赢。
职业运动员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的。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排球,牙齿用力咬着下唇。
心情很复杂。全是悲伤和难过。
比赛输了,明天的新闻……日本球队肯定又会被骂。俱乐部的赞助商不知道会不会撤资……球队经理一定急死了……
还有他……
还是没能追上影山的脚步。
这时,两队队员互相握手致意。
日向低着头,跟着队友的脚步往前走,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影山。
是该说一句……
“打得不错?”
“好久不见?”
“欢迎回来?”
一句都不想说……甚至不想动……
还是该像高中时那样,不服气地瞪着他,说“下次我一定赢你”?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的面前,掌心向上,带着淡淡的……熟悉的汗味。
日向猛地抬起头。
影山飞雄就站在他的对面,身上还穿着意大利的队服,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的凹陷处,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在日向的脸上,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像藏着无尽的夜色。
日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握住了影山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影山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带着常年打排球留下的薄茧,指腹粗糙,力道沉稳,像是能稳稳地托住一切。
而日向的手掌相对偏小,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了些许汗水,微凉的触感与影山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欢呼声、说话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两人掌心相触的温度,和彼此间无声地注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像是有电流在两人之间穿梭。
让日向的指尖微微发麻。
影山先打破了沉默:“哟。”
日向梗着脖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服气:“你的传球……还是那么讨厌。”
影山挑了挑眉,松开手,指尖却不经意地擦过日向的手腕。
留下一丝短暂的温热:“你刚的扣杀,慢了半拍吧。”
“啰嗦!才没有!”日向立刻反驳,声音提高了几分,“刚才那个球明明是你传球的角度太刁钻了!故意往我够不到的地方传!”
影山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深邃。
目光如箭,似乎想把他刺穿。
那目光太过专注,让日向有些不自在。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摆出防御的姿态:“干嘛?!想打架吗?”
可下一秒,膝盖却在这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一把刀突然刺了进去。
“嘶……”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影山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日向身体倾斜的瞬间,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的力道很大,稳稳地托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膝盖,”影山突然截断他的话,目光落在他左腿上,“刚才那下磕得不轻吧。”
日向身体一僵。
影山往前一步,说:“给我看看。”
“哈啊?!”
影山盯着他看个不停,重复说:“给我看看。”
日向心中一惊,往后退一步。
这家伙……怎么知道的?
影山怎么回事?
他不是应该嘲讽他几句,或者转身离开吗?
为什么会露出这样急切的表情?
三年不见他变了?
这时,两队队员握手致意完了之后,就都散了。只剩下日向和影山二人。
日向慌忙推开影山的手,强装镇定地说道:“没、没什么,就是刚才摔了一下,有点疼而已,不碍事。”
他下意识地将受伤的膝盖往后缩了缩,试图掩饰自己的异样。
运动裤的膝盖处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刚才摔倒时蹭到的地板上灰尘,让膝盖那儿的块布料变得有些脏污。
隐约能看到一丝深色的痕迹。
但他的小动作,却没能逃过影山的眼睛。
影山的双眼,自始至终都是紧紧盯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日向的膝盖上,眉头紧紧蹙起。
就连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他盯着日向,气势十足,一字一句地说:“左脚,把裤子卷起来。”
日向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故作镇定地说:“做什么?!不用了!真的没事!”
影山:“卷起来!”
声音非常大,带着一种非常强的压迫感,口吻如同命令。
瞬间就把在场的人都震住了。
周围的队员们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意大利队的队员们窃窃私语,日本队的队友们也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日向最终还是拗不过影山,他太了解影山的脾气了。
生气起来太可怕了!
一旦他下定决心,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他慢吞吞地将运动裤的裤腿卷了起来,露出了膝盖。
膝盖上的旧伤赫然映入眼帘。
那是一块狰狞的疤痕,大约有三厘米长。
像一条丑陋的虫子趴在皮肤上。
显然是曾经手术后愈合的伤口。
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肿,甚至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青筋。
应该是刚才的剧烈运动牵扯到了旧伤,情况并不乐观。
影山的目光落在那块疤痕上,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是想伸手去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怕一碰就会弄疼日向。
他才离开三年……
他就把自己弄得这么伤!
他没想到,日向竟然一直带着这样的伤,在赛场上拼杀。
影山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密密麻麻地疼,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
他想起刚才日向扑一传时的决绝,想起他扣杀时的奋不顾身。
“这三年,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影山的声音很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还有没有作为运动员的觉悟?!伤病是要及时治疗和康复的,不是靠硬扛的!”
日向完全不敢反驳,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腿。
布料被他抠得皱巴巴的。
他低着头,小声说:“我……我没事的,就是一点小伤,不影响比赛的……”
其实这伤是SV.LEAGUE职业联赛,他为了救一个即将出界的球,突破自身扣杀高度。却在扣杀后,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导致膝盖内外侧半月板严重损伤。
虽然后来经过治疗康复了,却落下了病根。
一旦运动过量或者受到撞击,就会隐隐作痛,严重时甚至会影响行走。
“不影响?”
影山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但心里更多的却是心疼,继续说:“刚才比赛结束后,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这叫不影响?日向翔阳,你是不是傻?!啊对!你就是个笨蛋!”
日向:“唔!……”
虽然影山的话一如既往的让人生气,但日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抿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没办法!一切为了赢球!
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双方队友们识趣地走远了些,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体育馆的灯光依旧明亮,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那片沉默的阴影。
过了许久,影山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却比刚才的怒火更让人心里发紧:“你打算怎么办?就一直这样硬扛着?直到你的膝盖彻底废了,再也不能打排球为止?”
日向的肩膀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太爱排球了,爱到可以忽略疼痛,爱到可以不顾一切。
他不能没有排球,更不能输给自己。
影山看着他低垂的头顶,看着他因为愧疚。
叹了口气,心中燃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日向柔软的发顶。
“笨蛋。”
语气里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的心疼。
日向抬起头,看着影山。
很是惊讶
影山……那双总是盛满战意和冷漠的眼睛里。
此刻竟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有愤怒,有心疼,有自责。
还有一丝他不敢深究的温柔。
“影山变得奇怪了。”
日向嘟囔着,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