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兽,形如猛虎,却生着一对巨大的肉翅。浑身毛发漆黑如墨,唯有头顶一撮白毛,像丧冠。它不吃人,而是用爪子和獠牙将人撕碎,然后从头开始,慢慢咀嚼。最诡异的是,它只吃披着散发的人,应该是未婚者跟孩子。商队中有几个女子盘着发髻,它竟看都不看。
《山海经·海内北经》有载:穷奇,状如虎,有翼,食人从头始,所食被发。
花絮没读过这段,但她看懂了穷奇的习性。它在戏耍,像猫捉老鼠,一个个地虐杀。商队的护卫已经死伤殆尽,剩下的商人哭喊着四散奔逃,但在这无垠沙海中,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该躲起来的。她只是个学生,手无寸铁,脚还伤着。她应该等这畜生吃饱了离开,然后再想办法求生。
但当她看见那个被母亲护在怀里的小女孩时,她听见了自己血液沸腾的声音。
那是双怎样的眼睛啊,和她在南昌难民营里见过的娃娃一模一样。惊恐,无助,却还带着一丝对世界的信任。那母亲头发跑散了,显然也会是穷奇的下一个目标。
"个板板的!"花絮爆了句粗口,"欺负小娃娃,算哪样本事!"
她抓起父亲留下的匕首,拖着伤腿冲下沙丘。黄沙飞扬,她蓝布学生装的身影在沙海里单薄得像一片芭蕉叶,却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给老娘住手!"
穷奇停下了。它转头,琥珀色的兽瞳里倒映着这个不自量力的两足生物。它的嘴角还挂着血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嗤笑。
那母亲看见花絮,哭喊:"姑娘快逃!"
逃?往哪逃?
花絮站在她们身前,匕首横在胸前。穷奇放弃了那对母女,转向花絮。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腥风扑面而来。花絮能看清它獠牙上的血丝,能闻到它呼吸里的死亡气息。
她闭上眼,不是等死,而是准备拼死一击。
就在匕首即将划出的瞬间,右手背的羽纹爆发出炽烈金光。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印记中涌出,花絮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拉高了,视角突然变得俯视——她"看见"自己身后浮现出一只巨大的赤鸟虚影,羽翼遮天,双目如炬。
那是朱雀。或者说,是朱雀之影。
穷奇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那对肉翅竟像被灼伤般冒出青烟。它仓皇后退,巨大的身躯在沙地上犁出深沟,最后竟真的"滚"了——翻滚着逃向远方,狼狈不堪。
花絮睁开眼,愣愣地看着自己发光的右手。羽纹正渐渐平息,但余温尚在。
"姐姐,你身上有火鸟。"小女孩说。
花絮抱着她,望向沙海尽头那座黑色城池。她不知道什么火鸟,但她明白了——这印记,是她在异世界活下去的资本。
远处,传来驼铃声。一支披着白袍的队伍出现在沙丘上,为首的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手持一根骨杖,眼神坚毅。
"灵盟前来接应尊者!"少女高喊,"敢问姑娘,可是预言中的'赤心之人'?"
花絮低头看了看羽纹,又看了看怀中的孩子,轻声说:"我不知道什么预言。但我知道,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这里如果有难,我一样会站出来。"
日头西斜,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的形状,隐隐像一只展翅的火鸟。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北渊雪原上,温柔的绵意正在为一只异兽包扎;东荒密林里,冷傲的洛月黎正审视着跪地的巫姑;南泽沼泽中,豪爽的舒悦儿正用虎纹震慑赤鱬。
四象印记,已成其三。
命运的齿轮,开始咬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