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朝内推开的时候，柯林正靠着椅子，借助煤油灯发出的光看书。

白色的纸张写满黑字，斜上方抹上金黄色。

夜晚轻风吹入，带着凉意撩起挡在眉角处的发丝，顺势将书页卷起小脚。

哗地翻开一页，目光还没落下，手臂的动作忽然停止。

与此同时，房门拉开小缝，门轴转动发出吱吱微小声音。

柯林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往上瞟，浓密的睫毛下只见男人的身影由小变大，在昏黑中慢慢地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他没说话，伸手将椅子拉出些许距离，往前不紧不慢地坐下，位置正好和他相对。

空气很安静，安静得柯林能在面前存在一个人的情况下，不受影响继续翻阅着手里的书。

无名的情绪和异样如同雾气围绕在两人之间。

他睫毛平静地跳动，心底知道塞斯来找他有事。

离那次谈判已经过了一天。这段时间内，想必艾德琳早就将那张纸叫给塞斯。

以他对塞斯的了解，他看到那张纸上的内容不可能没有反应。

“只有两方敌对，同时陷入僵局的时候，另一方才会寻求外力的帮助。”

“目的是为了打破原有的平衡，以此取得优势。”

阿克塞尔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选择将人类异化，塞斯则是想借用魔灵的力量。

只要牵扯到魔灵，身为创造者的他就是不可缺少的一环。

终于，在长达几分钟的沉默后，他将摆在桌子上的方盘推向前，开口：“陪我下盘棋吧。”

柯林惊讶地抬起头，神情停愣。

下棋？

在个位置上放着一盘黑白格子的象棋，两方棋子摆放整齐左右占据两行，王和后相靠，十字架皇冠镶嵌宝石，在灯下光泽润亮，尤其显眼。

这东西从他住进房间便一直摆在桌上，他原以为只是装饰，根本没有料到会用上这副棋盘。

塞斯毫无血气的指尖碰了碰十字架尖顶，王棋半边离地翘起，声音又低又沉，“过了今天，你来到我身边的时间就是完整的半年。”

说到这，人类的心猝然跳动，像被无名的手掐住要害，连呼吸都迟钝。

他继续说道：“我会放了你。”

“这盘棋就当是为你送别。”

用下棋来表示送别，人类社会不存在这样的告别仪式。

但考虑到两个种族的文化的差异，又或许是他个人的习惯，和吸血鬼相处了这么久，再奇怪对他来说也能接受。

人类眨下眼，顿了几秒很快答应，“好。”

一声应答后两人快速开启了对弈。

塞斯拿黑棋，柯林执白棋。按照规则白棋先行。

柯林在修道院的时候了解过象棋的基本规则，后来去到涅泊国神圣魔法学院，作为必修课程也有负责的老师教学。

他学东西很快，能快速掌握其中的关键，不到半年水平已经和老师相当。

但老师评价他却是只有两个字。

——干净。

年轻人看上去对一切东西都如此淡薄，行棋吃子的瞬间手法利落，每一步却都暗藏算计。

内含的棋风极致残忍，与外表散发出的气质完全不符。

棋子底部在底盘移动发出粗闷的滑动声，拿子落子瞬间木质与木质相碰作响。

一阵交锋后盘上的棋子开始减少。

塞斯的进攻很猛，手法不像脸上那般平静，如同潜藏在海底的风浪。

几乎一年多没有接触棋，柯林对此已经生疏不少，完全是凭借着经验在支撑。

不过，他倒是很喜欢在这个感觉。

被别人压制的时候产生不快与紧张，但在最后战胜的时刻，如同泉水喷涌将所有负面情绪掩埋，剩下的喜悦与快乐会遍布大脑的每个角落。

他享受对弈过程中的刺激。

人类拿起兵，推向前一步，抬起眼观察对方的面色。

对手的表情有时候是获得信息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