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大赛的闹剧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惊险的方式收场。魅影被妖管局保护性监管,正在接受记忆恢复治疗和心理疏导。孔岚部长因“不当解说,干扰重大案件执行”被局长责令停职反省,并要求提交“不少于五万字、深刻剖析自身问题、附带时尚与危机公关关系研究”的书面检讨。孔雀部长在办公室里哭天抢地,表示“时尚点评何罪之有”,但最终还是在局长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含泪接下了罚单。
然而,表面的混乱平息之下,暗流更加汹涌。
妖管局内部,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接连发生的失窃、袭击、内鬼疑云,尤其是这次选秀事件中,对方似乎总能提前一步察觉妖管局的动向,甚至利用妖管局的“协办”身份做掩护,这让苏夜局长和少数核心成员意识到一个严峻的事实:妖管局内部的信息保密系统,出现了严重漏洞。
局长办公室的密室,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苍曜、白绵绵、行动组副组长青岚、技术科猫头鹰科长,以及被紧急召回的龟主任(他花了半小时才“挪”到会议室),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桌上摊开着选秀事件的所有报告、证物分析,以及一份加密的内部通讯审计报告。
“审计结果显示,过去三个月,至少有七次涉及‘月华镜’、‘深海商会’、‘归月计划’关键词的加密通讯,在发出或接收后一小时内,其元数据(发送时间、接收方模糊ID)曾被动触及局内三个不同的非授权终端。”猫头鹰科长推了推眼镜,头顶因为压力又冒出几片小叶子,“虽然对方用了多层跳转和反追踪,但最后一次,也就是选秀决赛前一天,我们捕捉到了一个不完整的内部IP段…指向技术科的内网区域。”
“技术科?”青岚皱眉,“能具体到人吗?”
猫头鹰科长摇头,表情苦涩:“那片区域是开放式研发工位,包括熊猫精、仓鼠双胞胎兄弟、蜘蛛精、壁虎妖等十几个人日常使用,IP地址是动态分配,且当天有外部设备接入记录(熊猫精调试新设备),排查难度极大。而且…对方手段非常专业,更像是…内部人利用职务之便,而不是外部入侵。”
内部人,技术科。这两个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技术科掌握着妖管局绝大部分的安防系统、通讯加密、数据处理核心,如果内鬼出在那里,后果不堪设想。
“熊猫精…”白绵绵下意识地低语。不是她怀疑,而是熊猫精的“前科”太多,而且能力也足够。
“不可能是他。”苍曜斩钉截铁地说,看到众人投来的目光,他补充道,“动机。熊猫精贪玩、搞怪,但他对妖管局,对局长,没有怨恨。他如果想要破坏或出卖,有无数种更直接、更不容易被发现的方法,没必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泄露特定关键词信息。而且…” 他顿了顿,“选秀现场,是他最后切断了孔岚部长的‘解说’,虽然慢了。”
“老朽也认为,不是那黑眼圈的小胖子。”龟主任慢悠悠地开口,他正在用放大镜看一份数据流图谱,“泄露模式很规整,时间掐得准,像是…定时发送,或者触发式发送。熊猫精那孩子,做事天马行空,没这么…刻板。”
“那会是谁?技术科其他人?”白绵绵问。
“没有直接证据前,怀疑任何一个同事都是伤害。”苏夜局长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但内鬼必须挖出来,而且要快。对方在决赛夜失败,必然会有下一步动作。我们必须掌握主动。”
“局长的意思是?”苍曜问。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苏夜局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既然对方喜欢窥探我们的调查方向,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些‘想看到’的消息。但要演得真,演得像,需要有人…受点委屈。”
他看向苍曜和白绵绵。
三天后,妖管局内部突然传出爆炸性“消息”:
行动组组长苍曜,因“擅自行动、违抗命令、在选秀现场处置失当,造成恶劣影响”,被局长在高层会议上严厉批评,并暂扣部分权限,责令其“深刻反省”。
紧接着,有“小道消息”称,苍曜组长对处罚极度不满,认为局长偏袒“某位关系户文员”(暗指白绵绵),与局长发生激烈争吵,甚至摔门而出。
更有“目击者”信誓旦旦地说,看到苍曜组长在深夜独自买醉,情绪低落。
几乎同时,另一个“消息”也在悄然流传:综合行政部的白绵绵,因为选秀事件“意外走红”,收到了多家娱乐公司的天价签约邀请,其中就有“幻梦传媒”的死对头“星光娱乐”。据说星光娱乐开出的条件极其优厚,并暗示可以帮她“解决”妖管局内部的“麻烦”(指与苍曜的矛盾和可能的处分)。
“这能行吗?”安全屋内,白绵绵看着通讯器里青岚发来的“舆情简报”,有些忐忑。她和苍曜正在对台词——为了接下来的“双簧戏”。
“必须行。”苍曜已经换下了一贯笔挺的西装,穿了件有些皱的衬衫,领带松垮,下巴上甚至特意留了点胡茬,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烦躁,完全是一副事业受挫、心灰意冷的模样,“局长那边已经把‘饵’放出去了。技术科的审计‘意外’发现了更多指向我的‘可疑操作记录’,虽然含糊,但足以让内鬼相信,我因为被处罚而心生怨怼,是潜在的‘突破口’。而你,一个看似柔弱、突然获得巨大名利诱惑的小文员,则是另一个可能的‘弱点’。”
“可我们怎么知道内鬼会先接触谁?”白绵绵问。
“不知道。所以我们要创造机会,让‘弱点’更明显。”苍曜看着她,眼神复杂,“绵绵,接下来你要演的,是一个…可能被名利诱惑,内心动摇,甚至可能对妖管局、对我产生不满的角色。这可能会让你承受很多非议,甚至…来自同事的异样眼光。”
“我明白。”白绵绵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起来,“为了揪出内鬼,这点委屈不算什么。而且…” 她忽然狡黠一笑,兔耳朵动了动,“演一个‘突然膨胀、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子,好像还挺有挑战性的。”
苍曜看着她瞬间入戏、故意抬着下巴、眼神里带上一点虚浮得意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但很快压下:“小心点,对方很狡猾。青岚和行动组的可靠队员会在暗处保护你。技术科那边,熊猫精和仓鼠兄弟是知情者,他们会配合我们,在系统里留下‘漏洞’,让内鬼有机会接触你,并且…我们会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双簧戏”正式开演。
首先是苍曜的“堕落”。他变得沉默寡言,对下属严厉到近乎苛刻,经常独自待在训练场发泄似的加练到深夜。有一次,他甚至“失手”打坏了一台昂贵的训练机器人,被后勤部投诉。局长“迫于压力”,给了他一个“停职检查”的处分。苍曜当着不少同事的面,冷笑着撕掉了处分通知,摔了行动组的门禁卡,留下一句“这破地方,不待也罢!”扬长而去。
这一幕被“恰好”路过的几位同事看到,迅速传遍全局。曾经纪律严明、备受尊敬的苍曜组长,形象一落千丈。
与此同时,白绵绵的“变化”也开始显现。她开始穿着更时髦(甚至有些浮夸)的衣服来上班,用的化妆品和包包明显价值不菲。工作时经常心不在焉,抱着手机聊个不停,脸上带着梦幻的笑容。对同事的问候也爱答不理,偶尔还会“炫耀”一下“星光娱乐的经纪人又请我吃饭了”、“XX导演想找我拍电影”。
她甚至“不小心”将一份标注着“内部讨论:关于月华镜碎片最新线索(疑似在东海某私人博物馆)”的加密文件,遗忘在了综合行政部的公共打印机上,虽然很快“惊慌”地取回,但“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妖管局内部,暗流涌动。同情苍曜的,鄙夷白绵绵的,观望的,议论纷纷。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三天后的傍晚,白绵绵“加班”到很晚。实际上,她在等技术科熊猫精的“信号”。按照计划,今晚熊猫精会“临时检修”行政楼层的监控,制造一个短暂的、合理的盲区,同时,他会和仓鼠双胞胎在技术科的内网里,故意开放一个看似隐蔽的、可以接触到“高价值情报”的后门程序,并用这个程序向某个“可疑终端”发送一条加密信息,内容是关于“白绵绵近期将与星光娱乐高层秘密会面,可能携带重要情报”。
如果内鬼在技术科,并且一直在监听,很可能会抓住这个机会。
白绵绵坐在工位上,看似在浏览购物网站,实则月之感应全开,神经紧绷。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灯光有些昏暗。
突然,她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白小姐,星光娱乐的诚意想必你已经感受到。明晚八点,市郊‘枫露温泉山庄’,7号独栋别墅,有份特别的‘礼物’和新的合作提议,静候光临。为表诚意,附上小礼一份:你父亲白明十年前东海之行的部分真实行程记录(节选)。阅后即焚。——关心你的朋友”
短信末尾,真的附带了一个加密文件的小链接。
白绵绵的心猛地一跳。不是计划内的接触!对方直接找上了她,而且提到了父亲!她立刻将短信截屏,连同链接一起发给了苍曜和局长。
几乎是同时,她的工作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极其隐蔽的系统提示框,是熊猫精留下的暗门程序被触发的警报——就在短信发来前三十秒,技术科内网那个“诱饵后门”,被一个内部终端访问了!访问路径显示,终端位于…档案部下属的数字文献修复室!
档案部?不是技术科?
白绵绵来不及细想,因为手机又震动了,是苍曜的加密通讯:“将计就计,赴约。我们会布控。档案部那边,龟主任和熊猫精他们已经开始行动。小心。”
明晚,枫露温泉山庄。
枫露温泉山庄坐落在市郊的山林中,以私密性和奢华著称。明面上是高级度假山庄,暗地里也是许多灰色交易喜欢的场所。
白绵绵按照短信指示,独自驾车前往。她穿着一条符合“新晋网红”身份的亮片短裙,化了精致的妆,但贴身的衣物下是特制的柔性护甲,头发里藏着微型通讯器和定位器,手腕上戴着苍曜给的月华玉手链。背包里除了化妆品,还有几样“小玩具”。
7号独栋别墅灯火通明。她按响门铃,一个穿着管家制服、面无表情的犬妖打开门,示意她进去。
客厅宽敞奢华,一个穿着丝绸睡袍、背对着她的身影,正站在落地窗前欣赏夜色。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
白绵绵愣了一下。不是预想中的金总或孔灵,也不是什么陌生面孔。这是一张她熟悉的脸——档案部数字文献修复室的资深管理员,蝶影。
蝶影是一只蝴蝶妖,原型是极其罕见的“月光闪蝶”,化成人形后是个气质温婉、沉默寡言的女子,平时总待在修复室最里面的角落,与那些古老的数字载体打交道,存在感很低。白绵绵去档案部时偶尔见过她,点头之交,印象里是个认真细致、有些社恐的同事。
“蝶影…老师?”白绵绵尽量让自己的惊讶显得真实,“怎么会是你?”
蝶影看着她,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哀。“白绵绵,坐吧。”她声音轻柔,指了指沙发,“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那条关于你父亲的行程记录,是真的。我…整理他遗物时发现的副本。”
“你认识我父亲?”白绵绵坐下,心脏狂跳。
“何止认识。”蝶影倒了杯花茶,推到白绵绵面前,“十年前,我是你父亲在东海调查时的线人之一,负责为他提供一些古籍和情报支持。他出事前,将一部分最关键的证据,包括那份真实行程,托人送到了我手里。他让我保管好,说如果有一天他女儿来查,或者妖管局里出现无法信任的人时,再拿出来。”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白绵绵没碰那杯茶。
“因为我不敢。”蝶影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你父亲死后,我就感觉到有人在监视我。我的族人…月光闪蝶一族,本就人丁稀少,且天生妖力微弱,擅长隐匿和信息处理,但战斗力几乎为零。三年前,我的妹妹,族里最后一批破茧的幼蝶之一,失踪了。不久后,我收到了威胁…如果我不合作,不按照他们的要求,定期提供妖管局内关于‘月华镜’、‘白明’、‘东海’等关键词的通讯监控摘要,我妹妹就会…”
她声音哽咽,眼中泛起泪光:“我只能照做。他们很谨慎,只要摘要,不要具体内容,而且指定我用技术科的公共终端,通过他们给的复杂程序自动抓取发送。我没办法…那是我妹妹…”
原来如此。内鬼是蝶影,但她是被迫的。泄露的是监控摘要,难怪能提前知道动向却不具体。她利用职务之便(数字文献修复室有较高数据访问权限),在技术科区域活动也不会引人怀疑。
“挟持你妹妹的人是谁?深海商会?还是星辉集团?”白绵绵追问。
“我不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每次联系都用加密频道,声音处理过。但他们很强大,对妖管局了如指掌。他们最近的要求变了,要我想办法接触你,取得你的信任,最好能…拿到你随身携带的、蕴含月华之力的物品,他们说那是‘钥匙’的一部分。”蝶影看着白绵绵的手腕,目光落在月华玉手链上,“就是那个吧?”
白绵绵下意识地护住手链。
“别紧张,我不会抢。”蝶影摇头,“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妹妹,三天前,被他们转移了。我最后一次收到她的影像,背景很模糊,但我在一帧画面里,看到了…深海商会的标志,和一个地理坐标的残影。我破译了很久,只能确定在东海,一个深海漩涡附近。我把坐标和我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放在这个U盘里了。”
她将一个普通的黑色U盘推到白绵绵面前:“我背叛了妖管局,背叛了你父亲的信任,罪无可赦。这个U盘,和我这个人,随你们处置。只求…只求你们如果能找到那些坏人,救救我妹妹…她还那么小…”
蝶影泣不成声。
白绵绵看着她,心情复杂。同情,愤怒,也有警惕。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为什么选择今晚告诉我?还约在这里?”白绵绵问。
“因为今晚他们有大行动,监控我的人被调走了大部分。这里…是星光娱乐一个高层的产业,我用假身份租的,相对安全。而且,”蝶影擦擦眼泪,眼神决绝,“我受够了。我妹妹生死未卜,我不想再助纣为虐。如果我交出一切,能换来一线救她的希望,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