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曜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抓住她捂耳朵的手腕,力道适中但不容拒绝:“别闹,这里是现场,你想让人看到你耳朵真的流血吗?过来。”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动作也看起来专业又克制。白绵绵挣了挣,没挣开,又怕动作太大引起旁人注意,只能被他半拉半拽地,带到旁边一个相对完好的沙发旁坐下。
苍曜不知从哪里(大概是他那件仿佛哆啦A梦口袋的西装内袋)变出一个小巧的急救包,打开,取出消毒棉片和创可贴。他单膝蹲在白绵绵面前,仰头看着她,表情严肃认真:“松手,我看看。”
白绵绵咬着下唇,与他对视了几秒,败下阵来,慢慢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苍曜的视线立刻锁定在那对因为紧张和害羞而微微抖动的兔耳朵上。左耳的耳尖,确实有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渗出了一点点血珠,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苍曜的眼神暗了暗。他用消毒棉片,极其轻柔地擦拭掉那点血珠,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冰凉的触感让白绵绵的耳朵下意识地又抖了抖。
“别动。”苍曜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白绵绵的身体更僵了。
消毒完毕,苍曜拿起那个印着胡萝卜图案的、明显是特制的创可贴,仔细地贴在了那道小伤口上。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触碰到了耳朵敏感的皮肤。
“好、好了吧?”白绵绵立刻想逃。
“急什么。”苍曜站起身,顺势在她旁边坐下,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处理现场的东海办事处人员,然后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袭击者是冲着月华之心来的,但行动很仓促,不像深海商会一贯的风格。倒像是…临时起意,或者有人想搅浑水。”
提到正事,白绵绵迅速冷静下来,红晕稍退,眼神恢复了清明:“组长怀疑谁?”
“不知道。但孔琳今天一直没出现。”苍曜的目光看向刚才孔岚站立的方向,那里现在已经空了,“孔岚在袭击发生后,第一时间就‘受惊过度’,被护送离开了。太巧了。”
“你是说,袭击可能和孔岚有关?她想制造混乱,趁机带走月华之心,或者…掩盖她和墨蛟会面的事实?”白绵绵分析。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另一拨人。”苍曜沉吟,“墨蛟今天没有出现,至少没有以真面目出现。以他的性格,如果真想要月华之心,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手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月华之心已经被紧急送走保护起来了,我们接触不到。”
苍曜从西装内袋里(白绵绵再次确认那绝对是个空间装备)掏出一个微型存储器,塞进白绵绵手里:“刚才在孔雀厅,趁乱复制的。孔岚私人电脑里的部分资料,包括一些加密通讯记录。技术科破解需要时间,但里面可能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白绵绵握紧存储器,感觉沉甸甸的。这或许是突破性的进展。
“另外,”苍曜顿了顿,看向她,目光复杂,“刚才…谢谢。”
白绵绵一愣:“谢什么?”
“谢谢你救我。”苍曜的语气很认真,“虽然我知道,以你的实力,那些袭击者根本不够看。但…还是谢谢你挡在我前面。”
白绵绵的脸又有点发烫,低下头:“我、我只是…本能反应。”
“你的本能反应,是胡萝卜双剑?”苍曜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了,“藏在那种夸张的裙摆下面…孔雀部长的设计,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想到那身让她羞愤欲死的兔女郎礼服,白绵绵的耳朵又耷拉了下来。苍曜的目光落在贴了胡萝卜创可贴的耳朵上,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但最终克制住了再次伸手的冲动。
现场负责人朝他们走过来。苍曜立刻站起身,恢复了行动组组长公事公办的表情:“后续处理交给你们,我和白绵绵同志需要立刻向总部汇报。袭击者的身份和动机,务必彻查。”
“是,苍曜组长!”
离开混乱的宴会厅,坐上车,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尴尬和微妙气氛,似乎又弥漫开来。
白绵绵抱着自己的胳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子里乱糟糟的。苍曜刚才的举动,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他最后那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摸了”,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早就想…
“咳。”苍曜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白绵绵立刻坐直,像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回安全屋。今晚整理线索,明天一早向局长汇报。”苍曜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另外,你的那对…剑,需要交给技术科分析一下材质和工艺吗?看起来不是凡品。”
“不、不用了!”白绵绵连忙摇头,“就是…就是普通的防身法器,我父亲留下的…” 声音越说越小。
“哦,普通防身法器。”苍曜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能轻易斩断特制合金武器,还能释放月华之力的‘普通’法器。你父亲对你真不错。”
白绵绵不说话了,把脸转向车窗,假装看风景。她能感觉到苍曜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带着探究,但似乎…没有恶意,反而有种奇特的温和。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没有再交谈。但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试探和隔阂,反而有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缓和。
回到安全屋,已经接近凌晨。白绵绵身心俱疲,只想立刻洗澡睡觉。走进客厅,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餐桌——昨晚苍曜切胡萝卜拼盘的地方。
空的。她心里莫名有点失落。
“先去洗漱吧。”苍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去准备点吃的。”
“嗯…”白绵绵低着头,回了自己房间。
等她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苍曜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杯热牛奶。而餐桌中央…
是一个比昨晚更精致、更用心的胡萝卜拼盘。胡萝卜被雕刻成月亮的形状,旁边点缀着几颗星星(用的是小番茄),甚至还有一朵用胡萝卜薄片刻出来的、栩栩如生的兔子轮廓。
白绵绵的脚步停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个拼盘。
“过来,把牛奶喝了,有助于睡眠。”苍曜没有抬头,依然在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案件资料。但他的耳尖,在灯光下,似乎泛着淡淡的粉色。
白绵绵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温热的牛奶,小口喝着。甜度刚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拿起一小块“月亮”胡萝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很甜,很脆,带着胡萝卜特有的清香。
“组长,”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不问我吗?”
苍曜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平板,抬起头,银灰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潭深水,平静地注视着她。
“问什么?”他反问,“问你为什么这么强?问你那些胡萝卜炸弹和双剑是哪里来的?问你深夜去了哪里,见了谁?”
白绵绵的心提了起来。
“还是问,”苍曜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父亲白明,十年前到底发现了什么,又是被谁害死的?”
白绵绵握着杯子的手一紧,指节微微发白。
“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大概能猜到一部分。”苍曜继续说,语气平静无波,“剩下的部分,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而我现在要做的,是查清孔岚和深海商会的阴谋,找回失窃的档案,阻止他们的计划。在这个过程中,你是我的搭档,白绵绵。”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这就够了。”
白绵绵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够了…吗?对她隐藏的身份,对他刻意的接近,对他所有的秘密和伪装,他选择暂时搁置,选择信任“搭档”这个身份。
这比她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更让她…不知所措,也让她心底某个坚硬的地方,悄然松动。
“快吃,吃完睡觉。”苍曜重新拿起平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简洁,“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局长传来消息,孔岚以‘受惊’和‘协助调查’为由,申请暂时休假,实际动向不明。墨蛟也消失了。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下一次行动之前,找到线索。”
“是,组长。”白绵绵的声音有些闷。
她安静地吃完那份胡萝卜拼盘,喝完牛奶。苍曜始终没有再看她,专注地处理着工作,但白绵绵能感觉到,他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她身上,那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收拾好餐具,互道晚安,各自回房。
躺在黑暗中,白绵绵摸着自己耳朵上那个胡萝卜创可贴,又想起苍曜温热的手掌,和他那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摸了”。
脸又开始发烫。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完了,白绵绵,你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而一墙之隔的主卧,苍曜同样没有睡着。他靠在床头,看着自己刚才rua过白绵绵耳朵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柔软温暖的触感,和耳朵敏感颤动时传来的细微电流。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拿起床头柜上那张从孔雀厅抽屉里找到的、被撕掉一半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孔岚,笑容灿烂,亲密地挽着另一个人的手臂。那个人的部分被撕掉了,只留下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和半截白色的、绣着月兔族纹样的衣袖。
苍曜的眼神变得深邃。他打开手机,调出之前从局长那里申请到的、加密级别极高的“苏明副局长殉职案”的零星资料。其中有一张苏明生前的独照,他穿着妖管局制服,袖口处,隐约能看到一个精致的银色绣纹。
苍曜将照片放大,再放大。那个绣纹,是一只蹲坐的兔子,仰头望月。
月兔族徽。
他看向手中撕碎照片上那半截衣袖的纹样,虽然模糊,但轮廓…极其相似。
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在苍曜心中成型。
十年前,苏明和白明,两位名字都带“明”的人,相继在东海出事。一人“殉职”,档案被封存;一人“失踪”,尸骨无存。而孔雀部长孔岚,似乎与两人都关系匪浅。
月兔族,月华镜,血炼术,深海商会,妖管局内鬼…
所有的线索,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巨大的、隐藏了十年的秘密。
而白绵绵,正是这个秘密风暴的中心。
苍曜握紧了手机,银灰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坚定而凛冽的光芒。
无论真相是什么,无论背后隐藏着多大的阴谋,他都会查清楚。
而且这一次,他不会让她独自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