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雁靠在椅背上,慵懒地翻着终端的消息,似是感觉到江眇的目光,将属于自己的奶冻也推到了江眇跟前。
“吃吧,难得出来。”
正准备吃另一份奶冻,江眇又听到江雁的声音从餐桌那头传来:“想去主城的高中吗?”
向来雷厉风行的江总很少用疑问句,以至于江眇一愣,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去那里,你能拥有更优质的学习资源,更宽广的人脉。”
江雁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这足以让你一个omega在商场里立足。”
优雅舒缓的乐曲在餐厅中流动,江眇想了好久,等到一曲终了才缓慢而又坚定的回:“待在海城也很好,我想留在这里。”
江雁说:“海城一中在联邦不算顶尖。”
“我迄今为止的人生都被闷在了江家,一去就要去几千里以外的地方,很难适应。我只是想再多体会几年平淡的日子。”江眇垂下眼睫,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奶冻,不急不缓地继续说,“况且,这里……是家,我不想离开。”
江雁不说话了,她用深沉得近乎要洞察一切的目光紧紧盯住江眇,似乎要将他的思想都摄取。
最后一块奶冻吃得食不知味,江雁带着他结账离开。
电梯前面站着高矮不一的三个人。
等待间隙,江眇侧过头观察,分析出他们是和江家一样的AO家庭。
不同于他和江雁之间沉默的氛围,旁边的家庭相处得相当和睦融洽,淡淡的茶香信息素在空气中柔和交缠,昭示着他们关系之亲密。
笑闹间,一块闪着冷光的金属徽章落在地上,年轻的男生后退一步附身去捡,却踩上了江眇的鞋。
“不好意思!!!”
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对面的道歉声同时响起,江眇皱起眉梢,颇有些恼怒地抬头看向对方:“我以为这家餐厅的空间还算大。”
海洋幽蓝的冷光斜斜地打在江眇脸上,令他的脸庞犹如冷玉,凌厉地折射出摄人心魄的光晕。
男生抬头,只觉得呼吸稍滞,心跳都停摆。
听出江眇话中的含沙射影,他拿出口袋里的手帕蹲下身准备擦掉被他踩出来的脏污。
“我帮你擦吧。”
没想到对方会作出这么朴素的反应,江眇稍愣之后极快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有些僵硬:“不用了,下次注意点就好。”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不知所措,一旁稍些年长的Alpha走过来,语气略带责备:“家徽怎么没别好?还有,做事之前要先做足观察再行动。”
家徽?江眇听过这个东西,在海城的名门望族中都会请人设计佩戴,昭示家族地位。
江雁不屑于请人设计这种无用的装饰,是以江眇微微侧目,想看看那家徽的模样。
“叮——”
就在此时,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江眇颇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跟着江雁迈进电梯。
omega轻柔的声音从空间内的另一端传来,循循善诱地教导着那个男生。
江眇不自觉地盯着空气中的一点,看着玻璃外的景色开始扭曲变换,玻璃外的泥土都变成了密密麻麻规律运动的小点。
在江眇人生的十几年间,他从未得到过双亲的教导,他很羡慕这个素味平生的小孩,也不免为自己的童年扼腕叹息。
江雁从始至终一言不发,仅仅是站在旁边袖手旁观。
一抹浅淡的茶香倏地闯入江眇的思绪,紧接着肩头被轻拍了一下,男生有些腼腆地朝他笑,像只怕生又想与人亲近的大狗狗。
“我赔你一双鞋吧,这是我的终端。”
江眇正疑惑为什么男生要用“赔”这个字,他顺着对方的视线逐步下移,看到了被踩出裂缝和凹陷的皮革。
江家采购的衣物和日常用品质量都很好,江眇不解地沉思:对方究竟有多重才能踩出这样的痕迹?
他下意识看向旁边抱臂旁观的江雁,见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交流,却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才拿出终端与对面男生加了好友。
对面很快就阔绰地打来了几万块,又马不停蹄地发了一连串道歉。江眇不清楚皮鞋的价格,直觉这好像不够买他一双鞋,但还是收了下来。
“靠自己交了朋友。”
回家路上,江雁打着方向盘调侃道。
江眇默默反驳:“靠鞋子。”
“应该不算交朋友,我不知道他名字。”
“社交是成长的必修课。”江雁目不斜视,车头驶向一条狭窄的小路。
她总喜欢用一些老气横秋的语气给他灌一些成长的大道理,江眇早就习以为常了。
“我知道,我在学校有朋友。”
江眇看着窗外,这是他从未途径的一条路,“我们去哪?”
江雁选择性地无视了江眇的问句,“你应该学习如何与上流社会的人来往。”
江眇清楚,江雁向来看不起他在学校结识的朋友,于是不再自讨没趣。
车内恢复了熟悉的寂静,车辆还在行驶,拐出小路直达江家的后山。
熄火前,江雁甩下意味不明的一句:“但愿你在海城一中过得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