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凛的时代,终结于那个萧瑟的深秋。
随着安乐王的圣旨下达,那座曾经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府,一夜之间门庭冷落,彻底淡出了大周的权力中心。
朝堂之上,被压抑已久的暗流,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沈听澜没有给任何人喘息和观望的机会。
她的改革,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整个帝国。
第一道旨意,重开因战乱封闭了近一个世纪的丝绸之路,驼铃声再次响彻西域,带回了失落百年的繁华。
第二道旨意,于南方沿海设市舶司,开海禁,巨舰扬帆,满载丝绸与瓷器的船队,为帝国带回了黄金白银。
第三道旨意,在全国推行“摊丁入亩”,将千年的人头税并入田亩税,从根源上抑制了土地兼并的毒瘤。
每一道旨意颁下,朝堂这潭死水便被搅得天翻地覆。无数旧贵族、士大夫哭嚎着跪在殿前,声称此乃动摇国本、与民争利之举。
沈听澜只是端坐于龙椅之上,静静看着下方那些声泪俱下的表演。
“国本?”
她清冷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有种穿透力,盖过了殿内所有的哭喊。
“朕在雁门关与将士同甘共苦,饮冰卧雪,守的是大周的国本。”
“朕的子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流离失所,那才是动摇国本!”
“诸位爱卿食君之禄,却只为自家田产哀嚎,朕的江山,何时成了诸位的私产?”
一番话,让殿前哭嚎的朝臣们都住了口。
那些刚刚在雁门关之役中,被沈听澜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们,应声出列,甲胄铿锵。
“陛下圣明!末将等,誓死拥护新政!”
那些浴血拼杀换来的赫赫战功,化作了新政最坚实的后盾。殿上但凡有反对的声响,都会在将领们腰间刀柄反射的寒光中,自己消弭下去。
而最惊世骇俗的一道旨意,是在一个春日颁布的。
——开办官立女学,许女子读书、识字。
这道旨意,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疯狂,它挑战的是千百年来的纲常伦理。这一次,连林太傅都忍不住颤巍巍地出列劝谏。
沈听澜走下御阶,亲自扶住了这位三朝元老。
“太傅,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的声音温和,话语间却自有乾坤,不容他人置喙。
“女子为何不能读书?她们是女儿,是妻子,亦是母亲。一个识理的母亲,才能教养出明辨是非的儿郎。这于国,于家,皆是幸事。”
“朕不会强迫任何人,只给她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给了天下女子一个选择的机会。
数年过去,一个前所未有的辉煌盛世,在她手中,徐徐展开。大周的国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元旦大朝,万国来贺。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四方使臣,济济一堂。
沈听澜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十二章纹的玄色龙袍,衬得她面容愈发沉静威仪。
在接受了百官与使臣的朝拜之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宣布“平身”。
殿内一片肃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年轻帝王的新年训示。
在万众瞩目之下,沈听澜缓缓抬起手。
她摘下了头顶那象征着天子身份的平天冠。
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那十二道珠帘被轻轻拨开,最后被彻底取下。
随着龙冠离顶,满头如瀑的青丝挣脱了束缚,如墨色的绸缎般倾泻而下,铺满了她的肩背。
那一刻,整个金銮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死死盯着眼前颠覆认知的一幕。
珠帘早已撤去,那张他们日日朝拜的帝王面孔,他们早已熟悉。
可当那如云的黑发垂落,那张俊秀的脸庞,线条瞬间柔和下来,显露出属于女子的清丽与绝艳。
殿中官员的脸上,血色褪尽,只余下一片惊骇与茫然。
他们大周的皇帝,竟是女子?!
“牝鸡司晨……”一个老臣嘴唇翕动,那句话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随即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恐慌的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传递,骚动一触即发。
就在朝堂即将失控的前一刻,一个苍老的身影,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百官之首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