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腰间的打刀上,又移到他胸口的位置,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而且,清溪集里,也不是完全没有你在意的东西吧?”赤燎意有所指,“比如……某个红头发的、话很多的、提醒过你别太相信小白的邻居?”
■■沉默。
他和赤燎谈不上熟悉,更谈不上“在意”。
但赤燎确实是他在清溪集里,遇到的第一个主动搭话、且实力深不可测的非人存在(除了白司清)。
更重要的是,赤燎似乎知道很多关于白司清、关于这个世界深层规则的事情。
“你为什么提醒我别太相信白司清?”■■忽然问出了这个一直压在心底的问题。
赤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意味。
“怎么?现在开始怀疑了?是不是觉得小白对你太好,好得不真实?”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回答我的问题。”■■的声音冷了下来。
“好吧好吧。”赤燎举起手作投降状,“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总是温柔包容、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抬头望向天空,金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白是个好人,不,好神。他确实温柔,也确实想保护那些他认为值得保护的东西。”
“但是啊,小家伙,你要记住——神和人,本质上是不同的。”
“他们的‘温柔’,他们的‘守护’,是建立在某种更高的视角和规则之上的。”
“当那些规则与你个人的意愿冲突时,你猜,他会选择规则,还是选择你?”
这个问题的尖锐程度,让■■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我想说的是,”赤燎转过身,金瞳直视着■■,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不要因为他对你好,就完全依赖他,信任他。给自己留条后路,永远保持清醒,永远……把选择权攥在自己手里。”
“这才是你能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这番话,和■■一直以来信奉的准则,几乎一模一样。
但他从赤燎口中听到,却感到一种莫名的……讽刺。
“你不是他的朋友吗?”■■问。
“是朋友啊。”赤燎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正因为是朋友,才更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也更清楚……和他走得太近,最后可能会被他的‘温柔’灼伤。”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话你可能现在还听不进去。”
“毕竟,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呵护着、照顾着,这种感觉……确实很诱人,对吧?”
■■没有回答。
赤燎也不在意,他摆了摆手,转身朝院外走去。
“话就说到这儿。清溪集的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至于未来怎么选……看你自己。”
他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金瞳里闪过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对了,最后再送你一条消息——清溪集撤离的队伍里,好像混进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你最好提醒一下小白,让他留意。”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般,渐渐变淡,最后消失不见。
庭院里,只剩下■■一个人,握着刀,站在原地。
风吹过,带着山林的气息,也带着远处隐约的、属于南荒的混乱与血腥。
清溪集……快没了。
赤燎的提醒……别有深意。
而白司清的“温柔”背后,可能隐藏着他暂时无法理解的规则与代价。
这一切,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刚刚有所松动的心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打刀。
刀身冰凉,映出他紫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的山峦上空,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翠绿色光柱,直冲天际。光柱持续了约莫十几息时间,然后缓缓消散。
那是白司清疏导地脉成功的信号。
他快回来了。
■■抬起头,望向光柱消散的方向,紫眸深处,冰层重新凝结,但这一次,冰层之下,似乎多了一些……更加复杂的东西。
他将刀归鞘,转身走回竹舍。
在踏入房门的那一刻,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先恢复力量。”
无论外界如何变化,无论白司清是真心还是假意,无论清溪集是存是亡——
力量,永远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但这一次,在他没有察觉的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似乎已经悄悄留下了一道灼热的、属于红发金瞳的影子。
以及一句冰冷的警告:
「不要完全依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