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壶茶喝尽,白司清才开口:
“还记得昨晚我说,今天带你去观星台吗?”
■■点了点头。
“不过,在那之前,可能有两位朋友要来。”白司清望向山谷入口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们感应到我回领地,又听说我捡了个‘有趣的小家伙’,吵着要来看看。”
“你……介意吗?”
朋友?
白司清的朋友?
什么样的存在,能成为山神的朋友?
■■心中升起警惕,但面上不显:“随你。”
“他们脾气有点……特别,但人不坏。”白司清解释道,“一个是北边大泽的‘澜’,是个水灵,活得比我还久,性子有些慵懒,但见识广博。”
“另一个是西山‘鸣剑峰’的‘赤霄’,是剑灵化形,性子直来直去,有点……吵。”
水灵?剑灵化形?都是非人的强大存在。
“他们来做什么?”■■问。
“说是‘看看你’,实际上……”白司清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大概是来八卦的。我很少带外人回领地,更别说这么悉心照料了。”
“他们好奇得很。”
八卦?这种人类般的词汇,从白司清口中说出来,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但■■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很少带外人回领地”。
所以,他确实是特殊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想见的话,我可以让他们回去。”白司清补充道,语气认真,不是在客套。
“……见吧。”■■说。
他倒想看看,白司清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也能从他们的态度中,窥探白司清对他的真实定位。
“好。”白司清点头,“他们大概午时到。我们先去观星台转转,回来正好。”
观星台位于山谷西侧的最高峰顶。
白司清依旧背着■■上去的——以■■现在的体力,爬这么陡的山还是有些勉强。
而且,白司清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接触,享受着一起看山中景色,他没有用灵力飞上去,而是一步一步地走着。
峰顶是一片平坦的巨石平台,边缘围着低矮的白玉栏杆,地面刻画着复杂的星图纹路,中心处有一个半人高的浑天仪状的法器,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辉。
这里视野极好。
站在平台上,整个山谷尽收眼底,远处连绵的群山如波浪般起伏,云雾在山腰流淌,阳光洒下万道金芒,壮丽得让人屏息。
但更让■■在意的,是这里的“气息”。
极其纯净,极其空灵,仿佛远离了一切尘世喧嚣和能量杂质。
连空气都仿佛更稀薄、更通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直接与星空对话。
“这里是我平时观测星象、调理地脉与天象共鸣的地方。”白司清将■■放下,走到平台边缘,银发在风中微微扬起,“夜晚的时候,星辰仿佛触手可及,星河倒悬,很美。”
他回头,看向■■:“不过白天也不错,云海翻腾,日光洗练,能让人心境开阔。”
■■走到栏杆边,望着脚下翻滚的云海和远处无垠的群山,一时无言。
太辽阔了。
在这样的景象面前,个人的喜怒哀乐、恩怨情仇,都显得渺小得不值一提。
连他心中那些沉重的背负和警惕,似乎都被这浩荡的天风吹散了些许。
“你经常来这里?”他问。
“嗯。”白司清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心情烦闷时,或者需要思考一些重要决定时,就会上来看看。星空和云海,是最好的倾听者,它们不会给你答案,但能让你自己找到答案。”
他顿了顿,侧头看■■:“你觉得呢?”
■■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见心底那些被压抑的、细微的情绪。
“安静是好事。”白司清笑了笑,“这个世界太吵了,各种声音都想左右你。能找到一个让自己安静下来的地方,是一种福气。”
他伸手,轻轻按在平台中央的浑天仪上。
法器表面银辉流转,周围的星图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想看看晚上的星空吗?”白司清问,“虽然现在是白天,但这个法器能模拟星象运转,效果也不错。”
■■点了点头。
白司清注入神力。
下一刻,整个平台的光线暗了下来,仿佛瞬间进入了夜晚。
头顶“夜空”中,无数星辰亮起,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转,银河横跨天际,壮丽无匹。
不是真实的星空,却比真实的星空更加清晰、更加触手可及。
“这是根据当前时令和地脉波动模拟的星图。”白司清指着几颗特别明亮的星辰,“那是‘启明’,那是‘长庚’,那是‘北辰’……每个星辰,都有自己的轨迹和故事。”
他开始讲述一些关于星辰的古老传说,声音温和舒缓,如同夜风。
有些是神话,有些是真实的天象规律,有些则是他自己千百年来观察星空的心得。
■■安静地听着,目光随着白司清的指引,在模拟的星空中游移。
这些知识,对他来说很新奇。
白泽一族的传承里也有星象之学,但更偏向于占卜和预言,充满了功利和算计。
而白司清的讲述,却更像是在分享一种纯粹的美和规律。
“……你看那里,”白司清指向星空一角,“那几颗星辰的排列,像不像一把勺子?那是‘璇玑’,在古代被认为是指引方向的星官。”
“无论地面上的山川如何变迁,星空的方向,永远是恒定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有时候我觉得,人也好,神也好,都需要一些‘恒定’的东西来锚定自己。”
“否则,在漫长的岁月和纷乱的世事里,很容易迷失方向。”
恒定……
■■的目光落在那些按照既定轨迹运转的星辰上。
他的方向是什么?生存?
还是……寻找某种“纯粹”的存在?
他自己也不清楚。
“你有吗?”他忽然问,“恒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