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洗涤肺腑,浓郁的灵气温和地浸润着身体。
这里……简直像是传说中的仙境,与南荒的残酷、污秽、混乱截然不同。
软榻旁,放着一张小几,上面有一个玉壶和几只玉杯,壶口还袅袅飘着带着药香的热气。
几旁的地上,铺着一张柔软的兽皮,白司清正坐在那里,面前摊开着一卷古朴的竹简,手里拿着一支玉笔,似乎在记录或演算什么。
他换了一身更加轻便舒适的青色常服,银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半挽着,侧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宁静而专注,周身那股属于山神的浩瀚威压完全收敛,只剩下一种令人安心的平和。
似乎察觉到■■的目光,白司清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望过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次醒得比预计早一点。感觉如何?”
“……还好。”■■的声音依旧沙哑干涩,“这是……你的家?”
“算是其中一处落脚的地方吧。”白司清放下玉笔,拿起玉壶倒了一杯浅碧色的、散发着清新药香和灵气的液体,走过来递到■■唇边。
“喝点‘青霖露’,对温养经脉和恢复神识有帮助。慢点。”
■■就着白司清的手,小口啜饮。液体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甘甜和草木清香,流入腹中后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连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确实是好东西。
“我们……怎么出来的?”喝完药露,■■感觉喉咙舒服了些,问道。
“用了一点空间挪移的小手段,借了地脉之力。”白司清轻描淡写地说,将空杯放回小几,“出来后就立刻赶回了我的领地。”
“这里灵气充沛,环境安宁,最适合你养伤。”
“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暂时不必理会。”
“火种那里……”■■问道,说不上是关心,只是对自己的计划结果的好奇心理。
“我加固了封印,至少百年内,那处空间会维持静滞状态,不会出问题。”白司清坐回兽皮上,神情认真了些,“不过,这终究是权宜之计。静滞并非解决,只是拖延。”
“火种和污染的问题,未来还需要更妥善的处理。”
“但这不急于一时,等你恢复,力量更强之后,我们再从长计议。”
百年……听起来很长,但在山神这种存在的眼中,或许只是一瞬。
不过对目前的■■而言……关他屁事。
到时候他可不一定会去解决。
他随之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
“我的刀……”他想起那柄在最后时刻发挥了关键作用的打刀。
“在呢。”白司清从软榻另一侧拿起那柄刀。
刀依旧在古朴的黑色刀鞘中,看起来并无异常,但■■能感觉到,刀身传来的“感觉”更加清晰了,虽然依旧疲惫,却多了一份沉静与……认同?
仿佛经过那场并肩作战,它与自己的联系更深了。
“它损耗也不小,灵性需要温养。我把它放在灵泉边上了,那里的气息对它有益。”
白司清将刀轻轻放在■■手边。
■■伸手触摸冰冷的刀鞘,能清晰感知到刀身内那微弱但坚韧的灵性波动,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
“它……有名字吗?”■■问。
“这要问它自己,或者……问你了。”白司清笑了笑,“这种灵兵,真名往往与其核心特质或认可之主相关。或许等你和它交流更深时,自然会知晓。”
■■默然,手指缓缓抚过刀鞘上的纹路。
“对了,”白司清忽然想起什么,“你的储物玉佩里,之前那些从‘清道夫’身上得来的暗紫色晶体,还有在‘蚁穴’换到的一些小玩意,我检查了一下。那些暗紫色晶体蕴含的能量很奇特,带有强烈的侵蚀性和空间标记特性,我已经处理过了,清除了可能的追踪印记。其他的东西,都原样放着。”
他想得很周到。
■■点了点头,没说话。心中却思绪翻腾。
白司清……这位山神。
他的力量,他的领地,他的温柔与周全……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
可越是真实,越让■■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与不适。
他真的只是“看中可能性”这么简单?
如此不计代价地帮助自己,甚至在自己提出近乎疯狂的“赌博”方案时,也毫不犹豫地配合,最终还把自己带回他的领地悉心照料……
这超出了“利益交换”的范畴,也超出了■■对“善意”的理解上限。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这种无缘无故、不计回报的“好”吗?
还是说,这背后有自己暂时无法看透的、更深层的图谋?
多疑如同本能,在心底滋生。
但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即使问了,对方给出的答案,他也未必会信。
而且……问这种问题,显得自己像个软弱又患得患失的蠢货。
他讨厌那种姿态。
所以,他只是沉默地接受着这一切,如同接受一场不知何时会结束、也不知代价为何的梦。
同时,在心里筑起更高的冰墙,更加警惕地观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