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家族的算计,一路走来的背叛与杀戮,早已将他对“善意”的信任碾磨成最细腻的尘埃。
他习惯了用利益交换来衡量一切,因为那最直接,最不会出错。
付出,得到,两不相欠。
可白司清……这个自称山神的存在,他图什么?他图什么?
观察一颗“星星”的轨迹?
维持世界的平衡?
这些宏大而虚无的理由,在■■听来,甚至比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更不可信。
他见过太多打着高尚旗号行卑劣之事的嘴脸。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虚伪。更深层、更难以察觉的虚伪。
一种伪装成无私的、更加可怕的图谋。
他的思绪混乱,紫眸中血丝弥漫,看着白司清那挡在身前、散发出浩瀚自然生机的背影。
那股力量如此温暖,如此强大,如此……“真实”。
可越是这样,■■心底那根名为“怀疑”的刺,就扎得越深。
真的会有人,为了一个相识不久、满身尖刺、连自己都不在乎性命的“异类”,甘愿付出如此代价吗?
值得吗?
自己这颗连家族都视作异端、连自己都懒得在意的、随时可能熄灭的“星星”,值得一位古老山神付出如此代价?
是真的吗?
还是更高明、更难以看透的伪装与算计?
为了某种更深层的目的,比如……彻底掌控“火种”?
或者将自己这个“回响共鸣者”改造成更趁手的工具?
纷乱的念头如同毒藤,在污染意志疯狂冲击的间隙,在他冰冷而多疑的心湖中疯长。
紫眸死死盯着白司清(山神)那挺拔如山的背影,看着他身上翠绿与银辉交织的光芒,如同不朽的屏障,抵挡着暗红的狂潮。
那光芒温暖、浩瀚、充满生机,与他曾感受过的任何力量都不同——包括白之前展现的“秩序”。
或许……这就是“自然”本身的力量?
无法伪造?
但,就算是真的……
归墟?涅槃?
还是……接受白司清的牺牲方案?
不。
■■狠狠咬破嘴唇,疼痛与血腥味使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紫眸的深处,那冰封的清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骤然炸开一片锐利到极致的光芒。
他讨厌被安排!讨厌被牺牲!
讨厌这种看似给予选择、实则导向单一结局的“温柔逼迫”!
无论是毁灭一切的“归墟”,还是希望渺茫的“涅槃”,甚至是白司清提出的“牺牲替代”方案……都像是棋盘上早已标注好的、充满代价的落子点。
他要跳出这个棋盘。
至少,他要按照自己的方式,落子。
白司清说他力量不足,无法承载污染剥离。
没错,单凭他现在的灵力修为和身体强度,确实不够。
但是……“钥匙”的权限呢?
这柄与“星火”同源、对污染有特殊克制的刀呢?
还有……他身上这些乱七八糟、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弄清楚的“特质”呢?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这具身体,这条命,如果能用来换取一个更“有趣”或者更“解气”的结果,他有什么好犹豫的?
白司清想牺牲自己来保全他和“火种”?
那他就偏不让这老家伙如愿!
一个近乎疯狂的、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包括他自己)的计划碎片,在他冰冷而高速运转的思维中瞬间拼凑成型。
“我拒绝。”
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带着疲惫与斩钉截铁的冰冷。
白司清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银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讶异。
“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你的方案。”■■站直身体,尽管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用你的命,换一个‘可能性’?”
“这种亏本买卖,我不做。”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混合着自嘲与某种近乎偏执的冷静:“而且,山神大人,你是不是太自作主张了?我的命,我的选择,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决定牺牲了?”
白司清怔住了。
他预想过■■的震惊、感动、挣扎,甚至愤怒,却没想到是这样近乎冷酷的拒绝和……质问。
“这不是牺牲,是选择,是职责……”白司清试图解释。
“那是你的选择,你的职责。”■■打断他,紫眸深处仿佛有冰层在碎裂,露出下面更幽深的黑暗。
“与我无关。”
“我讨厌被赋予使命,更讨厌别人替我决定‘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意识深处,三枚符文在剧烈震颤,与周围狂暴的能量场和手中打刀的嗡鸣共振。
“你说,我的力量不足以承受剥离污染的风险。”
■■的目光投向那不断旋转、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涡眼”,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疯狂的冷静,
“那么,如果……不剥离呢?”
白司清瞳孔微缩:“不剥离?你想直接启动‘归墟’?那火种……”
“不。”■■摇头,紫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归墟’是彻底的湮灭,‘涅槃’是高风险的重启。”
“你刚才说,第三条路是‘剥离污染,保留火种’,但因为我的力量不足,所以需要你替代承载。”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仿佛在迅速推演一个极其危险的计划:“但如果……我们不试图‘剥离’或‘净化’它呢?”
白司清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