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仿佛巨石滚动般的闷响,和一种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拖拽声。
有什么东西……正在浓雾中,朝着他们的营地移动!
而且体积绝对不小!
角驹也站了起来,淡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意味的嘶鸣,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白缓缓抽出一直负在背后的、用灰布缠绕的长条状物品——那是他的武器吗?■■从未见过。
灰布滑落,露出的并非刀剑,而是一根通体呈现出温润玉白色、约四尺长短、两端略细、中间微粗的……玉尺?
尺身光滑,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月光(如果有的话)下,隐隐流淌着内敛的光华。
白手持玉尺,横在身前,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凝实而浩瀚,如同平静的海面下酝酿着滔天巨浪。他银灰色的发丝无风自动。
浓雾翻滚,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轮廓,在灰白色的雾气中逐渐显现。
首先露出的,是几根粗大、嶙峋、如同石柱般的东西——是腿?还是触须?
那东西整体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沉灰绿色,表面覆盖着湿滑的粘液和斑驳的苔藓,一些地方还有着仿佛被腐蚀过的坑洞。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在不断缓慢地蠕动、变形,时而像一堆胡乱堆砌的巨石,时而又能勉强看出类似多足节肢动物的特征。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位置——那里没有眼睛、口器等器官,只有一团不断翻滚、凝聚又散开的、更加浓郁的灰绿色雾气,雾气中心,隐约有一点猩红的光芒在闪烁,如同邪恶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篝火边的白和■■。
一股混合着浓重土腥、腐臭、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阴冷污秽的气息,随着这怪物的现身,扑面而来。
是“秽物”!
而且是远比在清溪集外围遇到的那些低级货色,更加强大、更加扭曲的变异体!
它似乎是由这片受到污染的南荒大地本身孕育、或者被吸引而来的怪物!
“待在火边,别过来。”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话音刚落,那怪物“头部”翻滚的雾气猛地向内收缩,那点猩红光芒骤然暴涨。
“噗!”
一道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灰绿色液柱,如同高压水枪般,从那雾气中心激射而出,直扑白的面门。
液柱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白的身影在原地轻轻一晃,如同幻影般消失,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恶心的攻击。
液柱击中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一块岩石,岩石表面立刻冒出刺鼻的白烟,被腐蚀出一個深深的小坑。
几乎在避开的同一瞬间,白手中的玉尺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看似随意地、朝着那怪物扭曲的身体,轻轻一点。
“嗡——!”
一声低沉却浑厚的嗡鸣响起,玉尺尖端亮起一点纯净耀眼的银白色光芒,如同刺破黑暗的星辰。
光芒并不扩散,而是凝成一道极其纤细、却锐利无匹的光束,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精准地命中了怪物“头部”那团翻滚雾气中的猩红光点。
“嘶嘎——!!!”
一声尖锐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惨嚎,从怪物体内爆发出来。
那猩红光点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黯淡、破碎。
怪物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扭曲,体表的粘液疯狂分泌,灰绿色的雾气从它身体各处缝隙中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臭。
它似乎受到了重创,但并未立刻死去,反而激起了凶性。
数条粗大的、覆盖着粘液和嶙峋骨刺的肢体,如同狂舞的巨蟒,带着呼啸的风声和致命的腐蚀气息,从四面八方朝着白横扫、拍击、缠绕而来。
攻击毫无章法,却覆盖了极大的范围,速度快得惊人。
白的身影在漫天袭来的肢影中穿梭、闪烁,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轻盈而精准地避开每一次攻击。
他的动作看似不快,却总能以毫厘之差,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
手中的玉尺不时点出,每一次点出,都必然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嚎和怪物某处肢体或躯干的猛烈痉挛、爆裂。
战斗的余波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碎石乱飞。
篝火被劲风吹得摇曳不定,映照着这场在浓雾与黎明微光中展开的、无声而致命的舞蹈。
■■紧紧握着短匕,身体紧绷,紫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战场。
他插不上手,白与那怪物的战斗层次远非他现在所能企及。
他能做的,就是按照白的吩咐,守在火边,不添乱,同时警惕着浓雾中是否还有其他威胁。
怪物的攻击虽然狂暴,但在白那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精准致命的反击下,很快便显露出颓势。
它的肢体接连被玉尺点中、炸裂,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焦黑的孔洞和断裂的伤口,流淌出更多粘稠恶心的□□。嘶嚎声也变得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虚弱。
终于,在白的玉尺又一次点中它躯干核心某个位置后,怪物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化的蜡像般,轰然垮塌。
粘稠的□□和破碎的组织四散流淌,迅速□□燥的地面吸收,只留下一大滩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污迹和几根断裂的、正在快速失去活性、化为灰烬的残肢。
白的身影在怪物垮塌的瞬间,已然飘然后退,落在了篝火边。
他手中的玉尺光华内敛,恢复成普通的温润玉色,被他重新用灰布裹好。
他的气息平稳如常,甚至连衣角都没有沾染上半点污秽,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