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燎观察着他的反应,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又有些意料之中。
“行吧,你慢慢种你的草。我找小白喝酒去——虽然他八成又拿药茶糊弄我。”他嘀咕着,朝主屋走去,但走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说:“对了,要是最近在附近看到什么生面孔,或者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别傻乎乎地凑上去,也别自己藏着,告诉小白。”
“这年头,从北边飘过来的,可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警告,赤燎敲了敲主屋的门,不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溪水潺潺和角驹偶尔的响鼻声。
■■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水瓢,水早已浇完。
黑脊溃败,逃兵流窜,危险临近……
赤燎的警告在耳边回响。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
天空湛蓝,白云舒卷,丝毫看不出数百里外正在发生的血腥与混乱。
但无形的压力,却仿佛随着赤燎的话语,再次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知道,清溪集这短暂的、如同暴风雨前宁静的春天,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了。
他默默地将水瓢放回原处,清理好工具,然后走到院子角落,开始练习白教的基础身体控制技巧。
动作一丝不苟,呼吸平稳悠长。
无论外界如何风雨欲来,他能做的,依然是白所说的:做好自己的事,打好基础,变强。
只是,内心深处,那簇孤火燃烧得更加旺盛,也更加……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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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个阴沉的下午。
白去了集子另一头,为一个患了风寒的老妇人诊病。
■■完成上午的采药和药材处理后,按照惯例,沿着溪流进行短途的“巡边”——这是白最近默许他增加的“功课”,意在锻炼他的感知和观察能力,范围仍在安全区内。
他走得很慢,紫眼睛锐利地扫视着两岸的植被、地面、以及溪流中的动静。
耳朵竖起,捕捉着风声、水声、以及任何不和谐的声响。
走到一处溪流拐弯、形成一个小小洄水湾的地方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浅滩上,靠近岸边的鹅卵石间,似乎卡着一样东西。
不是枯枝,不是石头。
那东西在灰暗的天光和水光映照下,反射出一点黯淡的金属光泽。
■■立刻警惕起来,没有贸然靠近。
他先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几块小石子,朝着那东西周围的浅水区域和岸边灌木丛扔去。
“噗通”、“噗通”。
石子落水或砸在灌木上,没有惊起任何异常。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或危险气息,这才缓缓靠近。
走近了,终于看清。
那是一支……断箭?
箭杆已经断裂,只剩不到一尺长,浸在水中的部分颜色深暗,露出水面的部分也沾满了泥沙和水藻。
但箭镞的部分却保存得相对完好,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铁色泽,造型尖锐,带着倒刺,样式粗犷而实用,与清溪集居民使用的、多为骨制或简单磨制的箭矢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箭杆断裂的茬口很新,木质纤维清晰可见,显然折断不久。
而且,箭杆靠近箭羽(已脱落)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
血迹?
■■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赤燎说的,北边溃散的逃兵……
他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树枝,将这支断箭从卵石缝里夹了出来,放在岸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石头上。
仔细观察。
箭杆的木质普通,但箭镞的打造工艺,明显带有某种制式化的痕迹,绝非山野猎户或小聚落能轻易打造的。
箭杆上没有任何标记,但那种粗粝实用的风格,隐隐指向了“黑脊哨所”这类有组织的武装力量。
是逃兵遗落的?还是在附近发生了小规模遭遇战?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洄水湾周围。
岸边的泥土和草丛没有明显的大规模踩踏或搏斗痕迹。
但这支箭的出现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有携带武器、可能充满敌意或恐慌的“外人”,已经进入了清溪集非常近的区域。
他应该立刻回去告诉白。
但就在他准备收起断箭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在洄水湾下游不远处、一丛茂密的芦苇根部,似乎……还有一点别的颜色?
不是箭矢的金属色。
而是一小片……暗红色?与周围枯黄的芦苇杆和灰黑的泥土形成对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拨开芦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