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他没有点灯,一身白衣在微弱的雪光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
他面朝北方,银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侧脸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他的右手似乎握着一件细长的、在黑暗中看不清轮廓的东西。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回去,躺下。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咬了咬牙,退回床边,但没有躺下,而是背靠着墙壁,手握着小刀,眼睛死死盯着窗户缝隙。
“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一片死亡的潮水正在漫过山脊,朝着清溪集涌来。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腐朽气息。
集子里,也传来了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似乎居民们也在按照某种预案进行应对。
白依旧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
就在那污秽的“沙沙”声似乎已经抵达集子边缘,甚至能听到几声尖锐的、充满饥渴的嘶鸣时——
白的左手抬了起来,在空中极其缓慢、却带着某种玄奥轨迹地,轻轻一划。
没有光芒爆闪,没有巨响轰鸣。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却浩大精纯到极致的清灵气息,如同春风拂过冰原,又如同净水涤荡污浊,以白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清溪集,并朝着集外蔓延开去。
那气息温暖、纯净、充满生机,与“秽物”散发出的阴冷污秽截然相反,如同水火不容。
“沙沙”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无数声混杂着痛苦、惊恐和愤怒的尖锐嘶鸣。仿佛潮水撞上了无形的堤坝,污秽遇到了克星。
那令人作呕的气息,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散、退却。
“沙沙”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是远离的声音,带着仓皇和狼狈。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污秽气息,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夜风依旧呼啸,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药草清香的净化气息。
白缓缓放下了左手,依旧站在那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隔着窗户,准确地对上了■■震惊而复杂的目光。
没有言语。
但■■读懂了那眼神中的含义: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力量’。而你,还差得远。
白转身,走回了主屋。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握着刀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但已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灼热的……渴望。
刚才那股气息……那轻描淡写的一划……
那不是医术。
那不是他正在学习的粗浅吐纳和身体控制。
那是真正的,足以涤荡污秽、庇护一方的……力量!
原来,白所隐藏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强大。
而他,这个所谓的“变数”,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不甘。
屈辱。
以及……更加清晰、更加迫切的——变强的欲望。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略显稚嫩却已经留下不少疤痕的手掌。
冰壳依旧。
但冰壳之下,那簇孤火,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炽烈,熊熊燃烧起来。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也不是为了成为谁的“变数”。
只是为了……拥有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甚至在未来某一天,也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划破黑暗的力量。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窗外。
但白那白衣独立、拂袖净秽的身影,已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