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里,似乎“异类”才是常态。
这算是一种……归属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脚下的路还很长。眼前的安宁,或许只是下一段艰难旅程开始前,短暂的休止符。
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养好伤,获取信息,尽可能了解这个“清溪集”和外面世界的真相,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转过身,开始沿着溪流,朝着聚居地更深处,更仔细地观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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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在“清溪集”的生活,以一种近乎刻板的规律展开。
清晨,在角驹(他终于从其他居民闲聊中听到了这个名字)规律的嚼草声和远处溪流的潺潺声中醒来。
起床,整理床铺,将小刀贴身藏好。
然后,他会走到主屋。
白通常已经起身,要么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动作极其舒缓,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要么已经在药柜前准备一天的药材。
早餐通常是简单的粥或烤饼,搭配一些腌菜或肉干,分量充足,味道清淡却足以饱腹。
白食量不大,进食时几乎不说话,■■也沉默以对,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饭后,便是“工作”时间。
白的安排清晰明了:
有时是去附近的向阳山坡或背风谷地,按照白画出的简易图谱和描述,采集特定的草药。
哪些叶子要在晨露未干时采摘,哪些根茎需要小心挖掘不能伤及主根,哪些花果只能取用成熟的部分……白会提前说明,偶尔会随行示范一两次,之后便放手让他独自前往。
采集范围都局限于清溪集周边相对安全的区域,白明确划定了边界,并警告他不要越界。
有时是在院子里,将采集回来或晒干的药材进行初步处理:剔除杂质、分拣品级、切片、研磨、或按照特定配方进行简单的炮制。
白会在一旁监督,偶尔指点手法,纠正错误。
他的要求严格,但语气始终平淡,没有不耐烦,也没有褒奖。
下午,通常是白在药房内间忙碌(不允许■■进入),或者外出巡诊(清溪集偶尔有居民生病或受伤,会来请白先生)。
这时,■■会被安排做一些清扫院子、整理柴垛、给药圃松土(在冻土允许的范围内)或照看角驹的杂活。
工作不算繁重,却足以让他熟悉这个环境,并消耗掉多余的精力。
傍晚,白会检查他一天的劳动成果,偶尔会指出不足,然后一起准备简单的晚餐。
饭后,白有时会翻阅一些皮质卷轴或书籍(■■瞥见过几眼,上面的文字古老而陌生),有时会对着院子里某株植物或天空静静出神。
■■则通常待在自己的小隔间里,整理思绪,或者借着窗外最后的天光,反复研究那几张粗糙的草纸地图和皮纸残卷,试图将上面的信息与这几天在清溪集听到的零星传闻结合起来。
夜晚,各自休息。
木屋很安静,只有炉火偶尔的噼啪声和屋外细微的风声。
这种规律到近乎乏味的生活,对■■来说,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没有饥饿的威胁,没有寒冷的侵袭,没有时刻悬在头顶的致命危险。
伤口在白的药膏和细心的照料下迅速愈合,右手和脚踝已经结痂脱落,留下浅粉色的新肉。苍白的脸颊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身体在恢复。
环境在熟悉。
信息在缓慢积累。
但他内心的冰壳,并未因此而融化半分。
反而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安宁”和“照顾”,滋生出更深的疑虑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依赖”的恐惧。
白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至少表面上如此),而他对白却几乎一无所知。
这个银发灰眸的药师,像一团迷雾,看似温和无害,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远超他理解的深不可测。
比如,他煎药时对火候和药材分量的精准把控,近乎本能。
比如,他偶尔望向远山或天空时,眼中一闪而过的、仿佛能穿透时空的悠远。
比如,■■曾无意中看到,一只误入院子、翅膀受伤的雪雀,白只是轻轻托起,手指拂过伤处,那鸟儿便扑棱着翅膀,毫发无伤地飞走了——那不是医术,更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赐福”或“修复”。
他不是普通的药师。
■■几乎可以断定。
那么,他收留自己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真的只是“兴趣”和“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