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可能包裹着毒药,安宁可能潜伏着杀机,看似无害的馈赠,可能连接着深渊。
但他走出来了。
靠着自己。
尽管狼狈,尽管伤痕累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伤口和污渍的双手。
这双手,刚刚握着刀,投出过碎瓦,撞塌过砖石,攀爬过绝壁。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要在这危机四伏、规则扭曲的世界里活下去,真正地“自由”地活下去,他需要更多。
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知识,更多的……筹码。
他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规则,了解那些隐藏在各种表象之下的势力、危险和机遇。
他需要找到变强的途径,找到能够保护自己、甚至让他有资格去“选择”和“介入”的力量。
不能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他需要方向。
一个清晰的、可行的、能让他一步步摆脱这种被动逃亡处境的方向。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整理从离开白泽族地到现在,获得的所有碎片信息:
这片山脉有强大的存在(山神?),其“耳目”(怪鸟)会巡逻。
山脉中有废弃的遗迹,藏有信息和潜在危险(封印)。
有“秽物”之类的堕落生灵游荡、袭击。
人类村落存在于山脉外围(炊烟)。
自己拥有白泽血脉带来的感知、隐匿、初步解读信息的能力,但身体幼小,力量薄弱,更没有人引异觉醒,缺乏系统的知识和战斗技巧。
怀中有记载着危险遗迹信息的皮纸,一个打不开的青铜匣,一把小刀,所剩无几的干粮。
优先目标是什么?
生存——找到更稳定安全的食物和水源,处理伤口,恢复体力。
信息——了解这片区域的势力分布,找到相对安全又能获取更多信息的途径。
力量——寻找可以学习或获取力量的方法,无论是修炼、知识还是……其他。
哪里能同时满足这些需求?
人类村落?不,他厌恶且不信任人类,“人性”是最难相信的东西,不管是和白泽一族为了利益合作谈话时,那丑恶的嘴脸,还有他从零星碎片中拼凑出来的——人类世界的烧杀抢掠、勾心斗角,为了各种资源反目成仇……
除此之外,更是风险未知,且可能暴露自己非人身份。
继续深入山脉?可能遭遇更多未知危险,如更强大的精怪、山神领地、或其他遗迹中的隐患。
或许……可以尝试接触那些相对“中立”或“有秩序”的非人聚集地?
像“聆泉遗筑”这样的地方,既然曾经存在,就说明这片区域历史上并非只有野兽和秽物。
或许还有其他类似的、尚未完全荒废的,或者被某些相对“讲规则”的非人种族占据的地方?
但如何找到它们?
他睁开眼,目光再次落向手中的皮纸。
皮纸的主人,那位水族大妖,似乎有“友人”(东岭‘啸风’),且提及过“星见”和天象。
这至少说明,在这片区域,曾经存在过一个至少有一定文明程度、彼此有交流的非人圈子。
它们的遗迹、活动痕迹,或许就是线索。
而且,那大妖提及“赤痕划破天河,坠于西南”……是否与自己有关?
那“赤痕”是指什么?
陨星?
还是……像自己这样的“异类”降临?
如果是后者……那是否意味着,自己的到来,可能已经被某些存在注意到了?
包括……那片温泉下被封印的“东西”的异动?
疑团重重。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能停留在原地。
他需要移动,需要探索,需要在移动中寻找机会,同时尽可能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如人类村落、山神核心领地、以及刚刚爆发的遗迹)。
他决定,沿着山脉的“中间地带”行进。既不完全深入危险的核心区,也不靠近人类活动的边缘。
利用白泽血脉的感知,寻找灵气相对纯净、有非人活动痕迹(但又不过于危险)、同时能获取必要资源的路线。
休息了片刻,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处理了一下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用岩缝里渗出的、相对干净的雪水清洗,然后撕下内衬最后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吃掉了最后一点鱼干和苔藓块。
然后,他将皮纸和青铜匣贴身藏好,握紧小刀,深吸了一口虽然冰冷、却不再带着硫磺和污秽气息的山间空气,钻出了岩缝。
风势已经小了许多,但天空依然阴沉。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沿着山壁的走向,朝着西南偏南、地势逐渐降低、但看起来植被依旧茂密、远离下方那片死寂盆地的路线,开始了新的跋涉。
脚步依旧蹒跚,身影依旧孤单。
但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睛里,少了几分初离族地时的空洞与冰冷,多了一丝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更加锐利和清醒的决意。
冰壳依旧,孤火未熄。
踏过废墟,挣脱绝境。
前方依然是茫茫风雪与未知。
但他手中,已多了几分染血的教训,与一卷指向更多谜团与可能的残破皮纸。
真正的求生与探索之路,
此刻,才算真正迈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