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枯黄的、干燥的……苔藓?还有一些细碎的、看起来没有被潮气浸透的落叶。
这很反常。
溪涧边水汽重,通常苔藓和落叶都是湿漉漉的,甚至结着冰。
但这些看起来……很干爽。
他挪过去,小心地用手拨开表层的浮雪。
下面果然是厚厚一层干燥的苔藓和枯叶,堆积在岩缝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避风的凹陷,大小刚好能容下一个孩子蜷缩进去。
甚至,凹陷底部还有些许动物留下的、早已干透的柔软绒毛,像是鸟巢的衬垫。
一个近乎完美的、临时的避风所。
就在他刚刚差点摔死的地方,几步之遥。
■■蹲在这个意外的发现前,紫眼睛里的冰封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一次是运气。
两次呢?
浆果。
这个干燥温暖的临时巢穴。
都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人为痕迹,自然得仿佛天生就该在那里。
但这份“自然”,巧合得令人心头发寒。
他伸出手,触摸那些干燥的苔藓。触感粗糙,但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庇护”的温暖错觉。
是那个“存在”的手笔吗?
用这种方式,迂回地提供帮助?既不露面,也不直接给予,只是“调整”了一下环境,让他自己去“发现”?
为什么?
为了让他放松警惕?为了让他产生依赖?还是……某种更难以理解的、非人的“善意”?
他不知道。
但身体的本能比理智更诚实。寒冷和疲惫在叫嚣着接纳这份“偶然的慈悲”。
干燥的苔藓窝,在风雪山林里,是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
短暂的挣扎后,■■做出了决定。
他钻进那个岩缝凹陷,用干燥的苔藓和枯叶将自己尽可能严实地包裹起来,只露出眼睛和口鼻。
温暖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冰冷的四肢,驱散了部分寒意。
虽然伤口还在痛,饥饿依然存在,但至少,暂时不会被冻死了。
他蜷缩在这个“意外”得来的庇护所里,紫眼睛透过岩缝,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心中没有感激。
只有更深的疑虑和一种冰冷的计算。
对方在展示能力——能不动声色地影响这片山林,提供他所需。
对方在展示耐心——不急于求成,用最温和的方式渗透。
对方的目的……依旧成谜。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不想他死,至少现在不想。
那么,他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利用这份“偶然的慈悲”,活下去,恢复体力,然后……继续观察,继续等待。
他闭上眼睛,不再抗拒身体对休息的渴求。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清晰而冷酷:
无论你是谁,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都要付出代价。
我的一切,早就明码标价。
只是这价格……你未必付得起。
风雪依旧,岩缝内却有了短暂的安宁。
遥远的山巅,白司清感应到那孩子终于接受了那片干燥的苔藓窝,并沉沉睡去。
山神轻轻松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
“睡吧。”他对着虚空低语,声音温柔得如同叹息。
“好好睡一觉。”
“在你准备好面对我之前……”
“这山林里所有的‘偶然’,都会为你停留。”
棋局在继续。
落子依旧无声。
但棋子与棋盘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似乎因为这一次“偶然”的接纳,而变得……稍稍清晰了那么一丝。
微弱如萤火。
却坚韧如冰下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