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桂花糕,又尝了尝剩下两样。
托盘上的吃食渐渐少了下去,贺佑宁的胃渐渐暖了起来,那隐隐的酸痛几乎感觉不到了。
贺佑宁轻轻偏过头,避开了他再次送过来的勺子。
“饱了。”她说。
李清述放下勺子,望着她,唇边含笑:“好。”他拿过旁边准备好的帕子,轻轻擦了擦她的唇角。
贺佑宁任由他擦着,直到那帕子离开她的脸,她才出声:“我要回家。”
李清述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说这句话,所以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会让你回去的。”
他顿了顿,注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在安抚一只想要逃离的小兽,“但是你得先在宫里待一段时间。”
贺佑宁望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要待多久?”
他的声音很轻,“等到该回去的时候,自然就会让你回去了。”
“哦。”
贺佑宁没再继续问下去,因为她知道追问没有意义,在这一件事情上,他不会做出任何改变。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先养足精神和体力,然后再另做筹谋。
夏季燥热,贺佑宁醒来感觉浑身粘腻腻的,她垂下眼睫,“我要沐浴。”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很快,殿门便被人推开,几名宫女鱼贯而入。她们垂着头,脚步极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为首的正是春芽,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面生的宫女,手里捧着浴巾、香胰、换洗的衣物。
“姑娘,请随奴婢来。”春芽走到床边,低声道。
贺佑宁点了点头,掀开薄被下了床,然后跟着春芽往浴房走去。
浴房收拾得极尽精致,正中是一只紫檀木的浴桶,桶身雕着缠枝莲纹,桶里已经注满了热水,水面浮着一层新鲜的花瓣。热气袅袅升腾,将整个浴房氤氲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花香混着水汽,沁人心脾。
春芽上前试了试水温,然后恭声道:“姑娘,可以了。”
贺佑宁点了点头,任由她们替自己褪去那身汗湿的寝衣。
那衣衫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白皙的肌肤。她抬脚跨进浴桶,温热的水漫过小腿,最后逐渐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呼……”她忍不住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温热的水浸润着每一寸皮肤,将那黏腻的感觉一点一点洗去。
她靠在桶壁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想。只想这样静静地泡着,享受这难得的舒适,把自己洗干净,把这一日的疲惫和混乱都洗去。
不知过了多久,水温渐渐凉了。
春芽轻声提醒:“姑娘,该起了。”
贺佑宁睁开眼,从浴桶里站起身,温热的水顺着身体滑落。春芽连忙拿起浴巾,将她包裹起来,替她擦干水渍。
另一个宫女则捧来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寝衣。
那寝衣是雪白的,料子轻薄柔软,衣襟和袖口绣着极淡的银色暗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看上去滑腻冰凉,是极好的丝绸面料,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
贺佑宁伸手接过,自己穿上。
那寝衣确实舒服,轻得像没有穿一样,凉凉滑滑的。她拢了拢衣襟,那雪白的颜色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清透,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还在微微滴着水。
春芽又拿来干帕子,替她细细绞干头发。动作轻柔,慢慢将她那一头墨发擦得蓬松柔软。
收拾妥当后,贺佑宁抬步走出去。
李清述依旧坐在那里,不同的是,他的衣袍已经不再是是方才那件白色的长衫,而是和她身上这件一模一样的寝衣。
那寝衣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愈发不染尘埃。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修长脖颈上那一圈刺目的白布。那白布在这昏黄的光线下愈发显眼,让人无法忽视那底下的伤痕。
他的墨发全部散落下来,如瀑般披散在肩背后,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出尘的面容照得愈发清晰。
贺佑宁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愈发清逸的脸,望着他脖颈上那圈刺目的白布,望着他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
“过来。”
他声音嘶哑,但语调低低柔柔的,隐隐带着一丝强势的意味。像是春日里的风,看似温柔,却能穿透一切。
贺佑宁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他。
李清述含笑望着她,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但贺佑宁只是站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