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色不多,却样样精致。
一道清蒸鲈鱼,一道糖醋小排,一碟碧绿的清炒时蔬,一小碗火腿炖的鸽子汤,还有几样她叫不出名字的精致小点。
“动筷。”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贺佑宁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面前的青菜,慢慢送入口中。
她吃得很慢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举一动都合乎礼仪,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她刚吃了几口,便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那道目光穿透珠帘像是化作了实质,从她的眉眼滑过,落在她执筷的手上,落在她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边,落在她低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颈项。
她不抬头,却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那道目光过于专注,专注得仿佛她的一举一动都值得被细细端详。
贺佑宁有些食不下咽。
但还是强行让自己继续吃。
吃了半碗饭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睫,飞快地朝那道珠帘瞥了一眼。
帘后,那道模糊的身影照样端坐着。
珠帘太密,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他身形微微前倾,眼睛在昏暗中灼灼发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目光相触的瞬间,贺佑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连忙垂下眼,继续吃。
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却愈发清晰。
贺佑宁继续强行吃着,直到将碗中的最后一口饭送入嘴里。然后她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了清口。
“退下吧。”帘后的声音响起。
贺佑宁放下茶盏,应道:“是。”
她起身行了一礼,便随着候在殿门边的太监往外走去。
太监在前头引路,一言不发。
贺佑宁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道回廊,经过一片片寂静的宫院。
贺佑宁心里还在想着方才殿内的事。
就在她低头出神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贺佑宁脚步一顿,迅速回头。
那引路的太监已经软软地靠在廊柱上,双目紧闭,显然是被击晕了过去。而在他身侧,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天光自上而下洒落,在那人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衣料轻薄如云,随着微风轻轻拂动。腰间系着一根同色的丝绦,愈发显出那身形的清瘦修长。
墨黑的长发用一根素白的玉簪松挽着,仍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肩侧与胸前,被日光染成柔软的墨色。
眉如远山,淡扫入鬓,带着一丝清冷的孤高,线条从眉间一路流畅而下,近乎完美。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从古画中走下来的仙人,清隽出尘,不染尘埃。
贺佑宁下意识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只是伸出了手。
她尚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那只手轻轻一带,拉入了一片幽暗之中。
是假山。
宫里的假山造得极大,玲珑剔透,内有洞天。里面是一处小小的石室,四面都被山石遮挡,只有头顶的缝隙漏下几缕细碎的天光。
李清述往前迈了一步,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然后他低下头望着她的眼睛,声音柔和,“我来看看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