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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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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佑宁立刻察觉,身体微微绷紧,视线定定地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眸缓缓睁开,好一会儿,眼珠才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神最终落在了贺佑宁脸上。

那双眼睛里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些许,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只是脸色依旧虚弱苍白。

他动了动手指,然后手臂撑着地面,极其缓慢艰难地坐起了身来,最终挺直了腰身。

他抬眼看向贺佑宁,声音依旧低哑:“该送你回去了。”

贺佑宁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了看他苍白如纸的脸色,覆满药泥却依旧可怖的伤口,尤其是那支稳稳嵌在左胸上方的金簪,仿佛随时能夺去他最后一丝气息。

“你……现在这副样子?”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可以吗?”

“没事,敷了药。”李清述道。

贺佑宁心头猛地一窒。她知道这不过是寻常的止血草药,对于他心口那样致命的贯穿伤,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顶多能延缓表浅的渗血。

她抿紧了唇,不知该说什么好。

“走吧。”他慢慢站了起来,声音平稳,看不出异样,仿佛重伤濒死的是别人。

贺佑宁默然起身。

李清述揽住她的腰,动用了轻功。只是他的身法与平日里的飘忽鬼魅截然不同,变得滞涩而沉重,每一次借力腾挪,都带着明显的迟滞。

他掠行的速度并不快,但方向明确,正是朝着贺佑宁所居庄子的方向。

暮色渐渐弥漫,庄子轮廓在望,灯火零星亮起。

就在离庄子不足百丈的一片竹林边缘,他忽然停了下来。

贺佑宁也随之停步,站在他几步之外。

李清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左胸上那支金簪的尾端,动作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

“帮我把它拔出来。”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帮他拿一下东西。

贺佑宁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她脱口而出,“你疯了吗?现在拔出来……”

“可以。”他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拔出来吧。”

他的话斩钉截铁。

竹叶沙沙作响,贺佑宁看着他,终究是缓缓上前,直到站定在他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慢慢握住了那支金簪露在外面精致冰凉的簪头,上面繁复的花纹早已被血污浸透,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李清述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

贺佑宁闭了闭眼,然后手腕用力,稳、准、狠地向外一拔——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皮肉分离声响起。

金簪带着黏腻的血液和些许破碎的组织,被完整地抽离出来。一道深色的血箭随着簪子的离开猛地飙出少许,溅落在她手背和他苍白的胸膛上,温热粘稠。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闷哼声被压在喉咙里,但他硬是撑着那根青竹没有倒下,胸膛上那个新出现的、深不见底的窟窿,正汩汩地向外涌出暗红色的血液,迅速染红了刚刚敷上不久的深紫色药泥。

贺佑宁握着那支染血的金簪,簪尖还在滴滴答答地落下血珠。她看着他那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的模样,手心的簪子烫得像火。

心倏然往下沉。

“簪子给我吧。”李清述伸出手道。

贺佑宁低头看了看手中湿黏黏的金簪。簪头的精细花纹里填满了暗红,簪身沾满了滑腻的血。

她上前一步,将那支还带着他体温的凶器,轻轻放在他摊开的的掌心里。

他的手指握住了那支簪子,指腹摩挲过簪头上熟悉的纹路,沾着属于他自己的血,“你先回去吧。”

贺佑宁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的庄子行去。

夏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竹叶的清新和一丝越来越淡的血腥气。

她没有回头。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刹那,竹林深处,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李清述身后三步之处。

来人全身笼罩在不起眼的灰衣之中,气息收敛得近乎不存在,甫一落地,便单膝跪地,姿态恭敬至极,手中稳稳托举着一个黑漆托盘。

托盘上整齐叠放着一套玄色暗纹的锦缎外袍,质地华贵,与此刻此地格格不入。袍子旁边,是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玉瓶,瓶塞紧封。

李清述没有回头,只是向着托盘的方向微微抬了抬指尖。

跪地的暗卫立刻会意,身形未动,托盘却平稳地向前滑了一尺,恰到好处地停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李清述拿起白玉瓶,精准拔开了瓶z口的塞子,一股清冽中带着苦涩辛香的药味立刻弥漫开来,与周遭的血腥气形成奇异对比。

他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深褐的药丸,看也未看便送入自己口中,喉结滚动咽下。

没过多久,胸膛处那个骇人的血洞,涌出的鲜血也骤然减少,甚至边缘的皮肉有了微微收缩的迹象。

李清述拿起托盘上那件玄色外袍,手臂穿过衣袖,慢慢披在上半身,然后他拢好衣襟,系上腰带。

暗卫始终跪伏于地,一动不动,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直到李清述将染血放进内袋里,暗卫才以极低的声音开口,语气带着压抑的担忧和不解:“主子,您既有乾坤护心丹,为何先前……迟迟不服?还要让那贺姑娘……”

李清述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玄色外袍下左胸处依旧隐隐作痛的位置,那里,是金簪刺入又拔出的地方。

他抬眼望向贺佑宁消失的方向,瞳仁折射出冰冷而幽深的光。

“谁伤的,”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自然该由谁来负责救治。”

暗卫垂首,再无言语。

皇帝行事,孰敢阻之?

竹林寂寂,只有风穿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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