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见她认错,面色缓和,又安抚了几句,便将话题岔开了。
贺佑宁表面顺从,心中却并无多少沮丧。她本就没指望一次两次就能动摇外祖母的信念。今天这番话,至少在外祖母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或许之后,当李清述再做出什么举动时,外祖母潜意识里,会多一分思量,而不是全然接受。
这就够了。
贺佑宁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借口要清理首饰,将丫鬟支开,独自留在房中。
她找出一支金簪,又寻来一块磨刀石。这是她从厨房偷偷拿来的。关紧门窗,她坐在妆台前,将金簪的尖端,对准粗糙的磨石,开始一下一下,用力地、缓慢地磨砺起来。
金属与石头摩擦,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沙沙”声。她全神贯注,目光紧盯着那渐渐变得尖锐的簪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掌心也被粗糙的簪身硌得生疼,但她浑然不觉。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李清述那些令人胆寒的言语和举动……
她不能再只是害怕,不能再只是逃避。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可以随意揉捏、只能被动承受的猎物。
“沙……沙……” 磨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持续着,单调而执着。贺佑宁的眼神,在金属摩擦的火星映照下,亮得惊人,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茫然,而是一种理性的冷静。
她知道这很微小,甚至可能徒劳。但在绝对的劣势和无处不在的威胁面前,这为自己磨利“爪牙”的行动,可以成为她对抗恐惧、维持坚定的支点。
簪尖在反复打磨下,渐渐泛出冰冷锐利的光芒。贺佑宁停下动作,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试了试尖锋,一丝轻微的刺痛传来。
很好。
她将磨好的金簪用软布仔细包好,藏在了妆匣最隐秘的夹层里。
然后她洗净手,坐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起笔。墨香在鼻尖萦绕,她略一沉吟,开始落笔。
这封信是写给远在京城任职的兄长的。兄长年长她许多,素来沉稳干练,对她这个幼妹也颇为疼爱关照。
她不能,也不敢在信中提及李清述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行和诡异莫测的来历。一则怕兄长担心则乱,贸然行动反而打草惊蛇;二则,那些事情太过离奇,若非亲身经历,实在难以置信。
她必须用一个更合情合理、也更容易让人接受的理由。
笔尖轻触纸面,一行行清隽却带着隐隐焦灼的字迹流淌出来:“兄长大人膝下敬禀者:妹自抵外祖母庄园将养,蒙外祖母亲眷照拂,本已渐安。然此地虽山明水秀,终是乡野之地,庄园地处山麓,僻静少人。近日庄中时有陌生行迹出没,妹独自居于内院,偶感心神不宁。外祖母年事已高,庄中护院皆寻常庄户,恐不足以应非常之变。”
她顿了顿,笔尖悬停,斟酌着下一句。不能说得太严重,引起兄长过度担忧或直接前来,那可能会正面撞上李清述,后果难料。但又要足够引起他的重视。
“妹非怯懦之辈,然前番病体初愈,难免多思。为安己心,亦免外祖母挂怀,斗胆恳请兄长一事:可否于亲信部曲或可靠友朋处,暂借调三两名身手敏捷、行事稳妥之护卫,前来庄园,名为协理庄务、巡护山防,实则可暗护内院周全。人选务需口风严谨,低调行事,勿要张扬,以免惊扰外祖母清静,亦免庄户惶恐。”
这样写,理由充分。
地处偏僻,有陌生行迹,她病后多思需要安全感,顺便也能加强庄园防护,让外祖母更安心。请求也具体,三两名可靠护卫低调前来。既表达了她的不安和需求,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或惊慌。
“此事本不该烦扰兄长,然妹思来想去,唯有兄长可托。万望兄长斟酌,若得允准,妹感激不尽。庄园诸事,妹自会小心,兄长勿过于挂念。京城公务繁忙,亦请兄长善自保重。”
最后,她留下庄园的详细地址和接头暗号,小心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叠整齐,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小印。
这封信,是她向外传递出的第一缕明确的求助信号。她不知道兄长收到信后会作何反应,是否能及时派人前来,派来的人又是否足以应对李清述那样的对手。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可行的外力求助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