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别怕。” 他唤了一个从未有过的亲昵称呼,尾音缠绵,却让贺佑宁浑身汗毛倒竖。
李清述凝视着她眼中清晰的恐惧,那恐惧如同冰锥,刺痛了他眼底深处某些晦暗的东西。他抬起那只按住她肩膀的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拭去她脸颊上滚烫的泪水,动作极为温柔。
“你在害怕什么呢?”
“那些手段……” 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地敲进她混乱惊惶的心底,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与一种近乎誓言般的沉重。
“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用在你身上。”
“永远都不会。”
贺佑宁呆住了。所有的挣扎、恐惧、泪水,似乎都在他这突如其来的、极致温柔又极致恐怖的宣言中凝固。
她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他顿了顿,指腹停留在她湿漉漉的眼角,目光深邃如渊,锁住她失神的瞳孔。
他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她,只是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寸,足以让他看清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那双盛满惊惧泪水、此刻却有些茫然空洞的眸子,沾湿的睫毛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脆弱地轻颤着。
李清述的指尖顺着她眼角的泪痕,轻轻滑到了她的睫毛上。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探究的意味,他拨动了一下那微微卷翘的濡湿睫羽。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也太过突兀,与他方才冷酷的言辞和此刻凝滞的气氛格格不入。
贺佑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睫羽又是一颤,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了脸颊。
“这是第一次看见你哭呢。” 李清述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喟叹的奇异意味,目光紧紧锁着她湿润的眼。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把奇特的钥匙,瞬间撬开了贺佑宁被恐惧和混乱冰封的感官。恐惧的余韵还在,但一种更为汹涌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如同火山喷发般猛地冲了上来。
第一次看见她哭?
他把她吓得魂飞魄散,用那些骇人听闻的酷刑言语将她逼至崩溃边缘,让她惊惧交加……然后他现在是在感慨这个“第一次”?
贺佑宁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俊美绝伦,此刻却只想令她撕碎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郁气堵在喉头。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有病,想骂他疯子,想让他快点去看大夫……可所有激烈的话语在接触到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眸子时,都化作了一种深至彻骨的无语……
跟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斥责是徒劳的,就连愤怒都仿佛打在了空处。他有一套常人完全无法理解的扭曲逻辑和行事准则。
就在贺佑宁处于憋闷之中、几乎快要被气笑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呼唤声,打破了林间这令人窒息的凝滞。
“宁姐姐——!”
“贺姑娘——!你在哪儿?!”
“表姐——!听到应一声!”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焦虑和急切,是小表妹他们和婆子们。
这呼唤声如同救命稻草,瞬间将贺佑宁从与李清述那诡异对峙的泥沼中拉了出来。她浑身一激灵,猛地用力,终于挣脱了他那并未十分用力的钳制,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微微喘着气,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和急切。
李清述也听到了呼唤声。
他并未阻止她的挣脱,只是站在原地,目光从她仓皇回望的脸上,移向声音传来的林隙。他脸上那丝极淡的情绪消失了,重新恢复了惯常的疏淡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拨动她睫毛、说出奇怪话语的人只是幻觉。
“他们来找你了。”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
贺佑宁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急切地朝着呼唤声传来的方向走去。不知为何,在途中,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男人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瞬息之间,便融入了身后光线难以穿透的密林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只余空气中一丝属于他的极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