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肖盼瑶似是被定住了,半天一动不动,连嘴里的食物也没有咀嚼一下,可也没有抬头看向池迎。
是祝希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昨天她去上厕所时没开灯,没注意划了一下。我已经给她上过药了。”
话音落下,肖盼瑶瞟了眼祝希,她皱着眉,神态里不是感激,更多是疑惑。
一旁的池迎听到祝希这么说,松了松肩膀,没再过多的追问下去。
就这样在酒店过了一月,池迎陪祝希复查完,结果不错,医生说之后可以延长复查时间并停止部分药物的使用了。当晚,池迎和祝希吃了火锅庆祝。
晚上,祝希和池迎躺在一起时,聊着聊着,祝希突然说道:“池迎,我想再试试。”
“试什么?”
“跳舞,”祝希顿了顿,“腿好了就总是又想再跳。”
不用祝希说,其实池迎这段时间也注意到了,祝希最近闲下来时总是会看一些和舞蹈有关的视频还有综艺,看得格外入神。
“好啊,我记得你之前话剧结束后,一个人在台上跳的那个舞就很好,是你自己编的吗?我一个门外汉都被打动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池迎请了舞蹈康复的专家进行指导训练,祝希伤的比较严重,又太久没有接触舞蹈,一切都要从最基础的开始,不过到底是有底子,祝希又刻苦,她进步的很快。
虽然还是远远比不上从前。
训练了一段时间后,祝希告诉池迎她报名了一个舞蹈比赛,想尽力去试一试,打开网站时,池迎发现就是劳动节看到的那个比赛报名界面。
原来祝希那时候就想去参加舞蹈比赛了。
池迎当然支持。
不过祝希的报名审核迟迟没有通过,那个舞蹈比赛在国内有一定的规模,需要一些资历才能报名。
虽然祝希没有说,可池迎还是看出了她有些失落。
池迎知道,像这样的比赛,对几年前的祝希根本就没有挑战性,去了就肯定能拿到奖项,更别说报名了。
“看来我还是太高估现在的自己了。”
报名截止的前两天,祝希看向显示“暂未通过”的报名界面,她勾了勾唇角,这样说道。
但当天晚上,池迎独自在外面时,突然接到了池君如的电话。
“呀,迎迎,祝希的腿是治好了,准备去参加舞蹈比赛了?”电话里的池君如这样说道。
“妈,你怎么知道?”池迎可从来没告诉过池君如这件事。
“我看到祝希报名舞蹈比赛的视频了,我就是这个比赛的评委。”
“那能通过吗?祝希很想再重新接触舞蹈。”
虽然祝希肯定不想让她因为报名的事向别人求情,但池迎犹豫了一下,还是这么说道。
毕竟池君如是自己的妈妈,祝希的老师,肯定还是不一样的,对吧?池迎在心里这样宽慰着自己。
池君如说道:“这你放心,祝希几年前得了那么多奖项,现在圈子里还有一些人记得她呢,不可能不通过。只是报名审核的人特意把祝希的报名信息和舞蹈视频转给我看了,我前几天没看到,所以耽误了几天。”
原来如此。池迎长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佯装生气,“那妈你要和祝希道歉,你知道祝希这两天有多操心这事吗。”
池君如笑了笑,“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别告诉祝希是我当了这次舞蹈比赛的评委。”
过了几周,池迎的电影接到了国内电影奖项的提名,她邀请祝希一起去颁奖典礼,但原本一口答应了她的祝希却在临近出发的前几天拒绝了她。
不过池迎并没有介意。
因为祝希也接到了舞蹈比赛决赛的通知,正好是池迎电影颁奖典礼的后一天。
决赛那天,祝希挂断了池迎给她加油的电话后,穿上服装在后台复习着舞蹈动作,听到叫号的声音,她走向准备区。
随着上一个人下场,祝希走向舞台。
该自我介绍了。但刚一抬头,祝希就愣住了表情。
她看到评委席中间对着她微笑的池君如。
“请开始自我介绍。”池君如说道。
“我叫祝希,今年二十四岁,我表演的时自编舞蹈,《挣脱》。”
祝希看着池君如,一字一顿地说道,如同多少年前在那个小山村初遇池君如时,祝希在雨幕下介绍着自己那般。
直到另一个评委说“开始表演”,祝希才稍稍移开了目光。
台下灯光一下熄灭,大厅里唯一的一束光独照在了她的身上。祝希摆好姿势,又一次站在舞台中央。
万籁俱静,她只能听到自己有些发抖的呼吸。
音乐渐起,灯光慢慢变得昏暗,祝希的舞姿开始模仿着过去古典芭蕾的优雅片段,但动作总是被无形的力量打断、拉扯。她反复尝试一个经典的旋转或跳跃,却总在关键时刻跌坐在地,仿佛被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捆住。
慢慢的,音乐变得急促而又不和谐。她开始用现代舞甚至是一些近乎“丑陋”的肢体语言自白。动作不再是纯粹的优美,而是充满了爆发、扭曲、甚至在地面的爬行。
在一次猝不及防的跌倒后,音乐戛然而止,祝希精疲力尽地伏在地上。随后,一段宁静、空灵的音乐响起。她开始用她现在微跛的身体,跳出一段全新的、属于她自己的舞蹈。舞姿并不标准,动作也算不上优雅,但仿佛接纳了残缺是自我的一部分,与残缺共舞,在不断的融合中仿佛获得了新生。
表演完毕,祝希喘息着朝台下鞠躬。评委们在沉默后鼓掌。
但祝希也知道,她的表现并不算最好,很多舞蹈动作都没有做到位。
不过有机会再一次站在舞台上,她就暂时满足了。
总要一步步来。
等所有人跳完,评委宣布了结果,她拿到了三等奖。
三等奖。
祝希看着久违的证书和奖牌,极珍视的摸了摸上面的名字,把它放到了包里。
但祝希并没有立刻离开。
“请问你见到池君如老师了吗?”祝希拉住一个工作人员问道。
工作人员还没回答,祝希便听到有人在身后叫自己。
“祝希。”
好久不见,声音却依旧这样熟悉,仿佛一切还在昨天。
祝希顿了下,回过头去。
只见池君如正慢慢走到她的面前,几年分别的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她的眼角爬上了些许皱纹,头上也长了几根白发。可依旧还是那么的知性优雅。
她正对祝希笑着。
“欢迎回来。”池君如说道。
祝希并没有立刻走向她,她沉默了两秒,紧着声说道:“池老师,您不怨我吗?”
可听到这话的池君如却对她笑了笑,仿佛已经包容下了她的一切。
“你是我的骄傲,”池君如又说道,“只要你不再怨自己,我就放心了。”
祝希动了动唇瓣,但还没说什么,祝希就被池君如圈进了怀抱。
温暖的、安心的。
她闭上眼睛,专心感受着池老师怀抱的温度,感受着池老师拍扶着她后背时轻柔的力度。
这几年每每想到池老师时的愧疚与不安好像也随着她的拍扶暂时烟消云散了。
“妈妈。”不知在池君如的怀抱中待了多久,祝希突然小声嗫嚅道。
“嗯?”池君如没听清,在她的耳边问到她。
沉默了很久,祝希才又重新开口,但这次,她说得却是:“谢谢您,池老师。”
不远处池迎抱着鲜花赶来,在角落里看到了面前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