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
祝希没有立刻反驳她，这让池迎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我确实没去治腿。”纸终归包不住火，池迎早晚都会知道，祝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承认道。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去治腿吗？”
“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吧。”祝希只是这样说道。
“祝希，我现在就想知道。”池迎沉下声，不依不挠。
要告诉池迎实情吗？
告诉她自己不愿看池迎应酬、呕吐，看她的心血毁于一旦，所以把好不容易攒到的治腿钱都给了池迎拍电影？
以池迎冲动的性格，她会怎么做?
祝希不敢去赌。
于是祝希闭了闭眼，还是说道：“因为妈那边的原因。催债的前几天又来了一次，把我妈打伤了，我把钱都用于还赌债和给我妈交治疗费了。不过妈说过很快会连本带利的把钱给我，到时候再治腿应该也来得及，但赌债不能一直拖下去。对不起，池迎。”
祝希的这段话，池迎并不是没有疑虑，但几乎没有思索，她还是选择相信了祝希。
“那事情解决了吗？”看祝希神色为难，池迎没有再继续追问。
“嗯。”祝希声音发虚。
“但你的腿拖不得啊，医生说过最后的黄金治疗期就这几个月…”池迎微微皱眉，在替她想着怎么办。
明明是帮了池迎，可池迎的信任与担忧却让祝希更加内疚。
她避开了屏幕里池迎坦然的目光，说道：“没事的，反正我也不跳舞了。好腿坏腿，能走路就行了。”
“这怎么行…”
但屏幕中远方的声音打断了池迎未尽的话语，一个女声遥遥地说道：“池导！你过来一下。”
又和祝希说了几句，池迎匆匆挂了电话。
“怎么了？”方遥再次催促，池迎去到了她的面前。
“刚刚到账了四十万，我们可以租昨天谈下来的摄影设备了。”方遥打开对公账户，语气愉悦。
“秦总打过来的？”
“嗯，秦总挺有诚信的，前几天签了合同后就到账了六十万，现在又到账了四十万，这么快就把款都给汇过来了。”
这笔投资是池迎和方遥谈下来的，出入账主要由方遥接管，制片厂自从半放手后除了过问过几句，也算有良心，没有过多的出手干涉。
池迎没有接话，俯身点开账户收支，视线停留在几天前秦湛打来的那六十万上。
六十万，不，更准确的说是六十一万。
池迎皱了皱眉头。
她隐约记得祝希那张要用来交治腿费用的银行卡里，也是不多不少的六十一万。
祝希又没有去治腿。
难道是祝希…
不，祝希不会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而且她刚刚也说了，是把钱都给了付萍。
她应该相信她才对。
池迎之前想也没想过这种可能，而且更不想让这种想法发生，所以她立刻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是有什么问题吗，池导？”一旁的方遥看池迎脸色不对，问到。
池迎回神，看向账户上显示的那笔钱，秦湛六十一万的转账记录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秦湛说的那句“另有其人”又什么意思？池迎的大脑飞速运转。
池迎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说道：“我去和秦总打个电话。”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那句话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池迎掏出手机，手控制不住的有些发颤。
但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池迎和秦湛通了半个小时的电话，从最开始的感谢客套，到之后的推敲试探。不得不说，秦湛说话很有技巧，滴水不漏的和池迎周旋着，直到魏嘉怡缠着秦湛睡觉，池迎直接问出了是不是祝希帮忙，秦湛才松了口，说道：“池导，这可是您自己猜到的，不是我告诉您的。不过我很喜欢像她这样不顾一切的人。”
池迎挂断了电话。
视线停留在一小时前和祝希的通话记录，池迎控制不住的哼笑了一声。
这个祝希，为了让她能拍成电影，不仅一声不吭的瞒着她把她治腿的钱给秦湛，还在她发现祝希没去治腿后，撒谎是把钱还了赌债和付萍治疗的费用。
真行。真体贴。
池迎把手机扔到床上，抬头有些茫然地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那她现在应该是什么感受？
感恩祝希的崇高与伟大？还是生气她的隐瞒与欺骗？
她只是想让祝希好好治腿，想让祝希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走路。
怎么就这么难。
池迎的余光扫到一旁的手机，要现在打个电话质问祝希吗？但她这么处心积虑骗自己…还是顺着她陪她演下去？
池迎把胳膊搭在眼睛上，一片黑暗。
“池导，您要不要来确认一下设备的型号和租金。”方遥却在这时敲了敲门。
她猛吸了一口气，过了会才说道，“来了。”
池迎推开门，跟着方遥走着，刚一进她的房间，电脑屏幕上那个八万块钱租金的摄像机图片就明晃晃的摆在了她的眼前。
“场地、摄影设备和新的男主都确认好了，该付的钱基本也都付过去了，补拍的钱也付给演员们了…”方遥在自己耳边说着。
钱、钱、钱。
她的腿还在疼吗？
池迎突然这样想到。
“你看起来兴致不高？”和池迎讨论完电影的事后，方遥突然说道。
“嗯，是。”
“电影的事不是基本解决了吗？”
池迎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情绪全藏起来的人，她坦诚地说道：“是解决了，但这次拍电影的钱里面大部分是祝希好不容易攒下治病的钱，我怎么开心的起来。”
“祝希？是你回青川前送你的那个女生吗？”方遥看着池迎的表情确认了一番，又说道，“她就是祝希啊。”
之前池迎和祝希分开那几年，她有时候想起祝希还是会很难过，伤心时就和一些朋友说过她和祝希的过往。
其中也包括方遥。
池迎点了点头，“是她，这次拍电影的钱里有六十万都是她出的，她还瞒着不告诉我。”
“她怕你不同意？”
“我不知道她怎么想。”
方遥也有些疑惑，但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池迎愣了愣神。
她听方遥说道：“你之前不是说祝希中学时总是住在你们家，你妈妈也是对她有知遇之恩的老师，那她现在把这么重要的钱给你，是不是觉得欠你们家太多，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心理好受点？”
池迎声音僵硬，“你是觉得祝希这么做，只是为了还债和她认为欠下的恩情？”
看着池迎有些泛白的脸色，方遥试图缓和着气氛，“你别多想，我只是随口一提，池导。”
可怎么能让池迎不多想。
方遥这几句简单的话就像一个闷棍狠狠落在池迎的头上，敲得她的脑袋嗡嗡作痛。
直到池迎回到她的房间，还不断回想着这句话。
其实方遥的推测并不是没有道理。她重逢祝希后的那段时间也不是没怀疑过，只不过最近祝希陪伴她的时间越来越多，让她有些淡忘了这个想法。而且这句话突然让池迎想起，之前上中学时她总是找祝希玩，不管祝希再忙再累也会抽空陪着她，当她开心地问起祝希为什么放弃练舞的时间陪她时，祝希却说道——
“因为你是池老师的女儿。”
那按照这个思路推测，除了这次给她转钱，这次重逢后，祝希在被她纠缠时选择陪着她，是不是也是因为她是池老师的女儿，为了还池老师的恩情？也让祝希自己心里好受点？
……是不是其实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不行，池迎锤了下自己的脑袋，试图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锤出来。
她既然喜欢祝希，就要信任她，不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瞎想。
于是她拿起手机，点开了祝希的通话界面。
已经凌晨一点了。
池迎瞟了眼时间，依旧选择拨打起祝希的电话。
她还是想今天就问清楚。
无人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