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下午,池迎心里都在憋着火,虽然她努力不把情绪带到工作里,尽量心平气和的和演员还有主创沟通,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脸色要比上午阴沉不少。
所以说话也自然小心翼翼了些。
“池导,您刚才说这几个奖牌不行吗?”下午拍戏的间隙,负责道具的工作人员问到池迎。
“对,这几个奖牌不太行,要换。主角的女儿因为太过全能,所以才会压抑,才会出现问题,但这些奖牌都是关于围棋的,突出不了女儿的优秀,换几个不同类别的奖牌,比如舞蹈的、小主持人的,等等。”
“池迎,还在忙呢。”池迎抬头,来人是池迎在艺术馆当名誉馆长的朋友,她刚刚从外地回来。
“你回来了,谢谢你们艺术馆的场地。我们这是在你们这拍摄的最后一天了。”
“我知道,我就因为这事来的。要不要结束后和我们艺术馆的人吃个饭?”
这种场合池迎从小到大经历多了,既然晚上也没别的事,就互相客套推脱了两句,还是应了下来。
朋友走后,池迎和助理说道:“问问那几个主创谁想去。对了,让他们艺术馆的人带上祝希吧。”
“祝希?”助理问道。
池迎顿了顿,“算了,你就问问祝希想不想去吧,她要是不想去也别强拉着她来。”
助理点了点头,转头去敲了敲李主管的门,她知道李主管负责底层员工。
可没想到祝希也在里面。开门的一瞬间,在拍戏的池迎对上了祝希的视线。
目光一顿,又快速撇开。
……
祝希还是和艺术馆的人来到了宴会,池迎一行人随后也来到。
到底是池迎借用了艺术馆的场地,为表诚意,池迎与艺术馆到场的人员一一敬酒寒暄。虽然和艺术馆的人没打几天交道,甚至有的名字都叫不上来,但敬酒时,池迎还是能换不同话题,和每个人扯上五六分钟。
很快轮到了祝希。
祝希起身,池迎盯着祝希几秒,脸上挂着笑,却突然没有了言语。
漫长的几秒,大家纷纷看着她们,鸦雀无声。
“池导,预祝你之后电影拍摄顺利。”祝希开口说道。
然后池迎举起酒杯,只是简短的说道:“谢谢你,祝希。”
一饮而尽后,池迎与下一个人寒暄了起来。
接下来的宴会,池迎和艺术馆的人一边喝酒,一边说些互相恭维的场面话,看起来和他们交谈甚欢。
不过她一直回避着那道总是频频望向自己的目光。
十点多散席,大家走出了餐厅,池迎依旧在门口和非要拉着她攀谈的艺术馆经理聊天。只是余光中,她瞥见祝希逐渐走远。
池迎的唇角依旧挂笑,和经理保证着等下次有空一定会和他一起吃饭。
目送着经理离开后,池迎上了车。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可能是太过安静,今天发生的一切又开始涌入脑海。池迎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头晕的让她明天不想踏入艺术馆进行后续的收尾工作。
明明她酒量很好。
不,一定是她酒喝太多了的缘故。
脱掉鞋半躺在后座上时,她和司机说道;“直接回酒店吧。”
当然,如果不是在前面的红绿灯路口看到那个人,池迎是真的要回酒店了。
池迎看到了祝希。
她穿着浅灰色的风衣,站在红绿灯前,脸朝着池迎车所在的方向看来。池迎愣了一下,没有打开车窗,更没喊祝希进来。
她才不要一次又一次巴巴的贴上去,祝希只会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开。
这么想着,头晕的池迎有点委屈。
去他爹的感情。
但没想到祝希却主动走近,敲了敲车窗。
“池迎,能让我上去吗?”
池迎隔着车窗看向祝希,祝希的耳朵很红,应该是晚上冻的。
池迎心一横,还是没开门。
毕竟她应该在生气,她也确实在生气。
可绿灯亮起,窗外站着人,司机不敢贸然开车,后面的车不断按喇叭催促。
“池导,我这开还是不开。”司机为难道。
扭头,见祝希仍站在窗外,轻轻叫了他一声:“池迎。”哈气留在了车窗上,竟然好死不死的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
“算了,让她上来吧,”开门前,池迎顿了顿,“别去酒店了,开到祝希家。”
车门一开一关,祝希上了车,坐在了池迎的身旁。
池迎故意不去看她,也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较劲,谁先开口,谁就服软了。
是祝希先开的口。
“池迎,中午让你那么难受,对不起。”
池迎的声音有些发闷,“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想听祝希说她不会走。
但祝希却说,“我向你保证我会回来,真的。”
……也行吧。
不对,不止这些。
一旦开了头,池迎就再也憋不住心里的不满,说道:“那你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了那么多人,她们连你父亲要出狱都记得一清二楚,我却一点不知道。”
“不是出狱,李主管问我问烦了,我瞎编的。他还要在监狱里待一段时间。”
池迎终于回头看向祝希,“那为什么?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突然回去是因为父亲催债的人可能又要上门,而且我妈正在筹备在村里开个民宿,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我歹先回去,”祝希顿了顿,“之前音乐剧说尽量,是我妈那会还没和我说催债的人要上门,我还想着可以晚几天回去。”
祝希的妈妈付萍虽然强悍,但那些催债的人数多,每次都还是带着家伙来的,上次还把付萍的手给砍伤了。祝希不放心。
这立刻吸引了池迎的注意力。
“你爸到底欠了多少钱,不是说离婚了你们就不用还你爹的债了吗?那些人怎么还来找你们。”
“我这次回去就会解决好的,”祝希搪塞了过去,顿了顿,又说,“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
“哼,这还差不多,”不过池迎也不是好忽悠,又问道,“你爸到底欠了多少?”
“十几万吧,”祝希抿了抿唇,“你不用操心这事,真的…就像我中午和你说过那些。”
那些,哪些?
哦对,不平等。
池迎想到这个,忽然又有点来气,直接问道:“我不理解你中午说的什么意思。”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喜欢的人明明是天经地义。
祝希看向窗外,组织着语言,沉默了几秒说道:“就是,我知道你是想为我好,但你没有义务去承担我的问题,我也不想成为你的负担。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彼时的池迎还没有意识到祝希过度的自尊独立。
她只是不太理解祝希的这套理念,说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不帮你吗?”
“等我想让你帮我,我会开口的。”
池迎学着祝希,“我尽量。”
“那你原谅我了吗?”祝希问道。
“没有,”池迎顿了顿,“你要答应我必须回来,不可以再一声不吭的离开。”
“好。”
“我们拉勾。”
于是祝希伸出手,池迎也伸出手,摇啊摇,拇指上盖了对方的指纹。
池迎的唇角这才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但她说道:“这还差不多,不过我还不能原谅你。”
祝希挑眉,池迎的神态可不像不原谅的样子。
“那怎么才能原谅我?”
“等下车再告诉你。”
祝希看向窗外,“这是回我家的路吧。”
“怎么?不回你家,难不成你想和我一起回酒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