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想着,这一路追下去至少能知道这个黑斗篷人是谁,可眼前这垛墙却是如此多余,拦住了去路,简直让人生气得很。
不能再跟进,又不甘心就这样撤离,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姬逸尘想了想,决定留下来再仔细观察观察周围的环境。
三面墙体他都查看得十分仔细,并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这明显不对,那个人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就消失不见。
于是,他蹲下来仔细查找,这才发现,前面这垛墙的墙角处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青苔,墙头有早已枯萎的藤蔓痕迹。左侧的墙根处,有几块垒放的旧砖,形状看似随意,但排列方式似乎暗合着某种九宫方位。
姬逸尘眉头微微一皱,马上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钱,这是姬氏功法所传的“定踪钱”,可用于在复杂阵法或禁制中短暂定位与记录路径。
他沉吟片刻后将一丝灵力注入铜钱,铜钱中心方孔瞬间泛起淡金色的微光。他小心翼翼的将铜钱贴近那旧砖,砖块表面立刻浮现出比发丝还细的,暗红色的符文脉络,虽一闪即逝,但姬逸尘还是看得很清楚,接着,铜钱上的光芒也随之明暗变化了几下。
不出所料,是血煞隐踪阵!
果然,就是古籍所记的魔道常用手段! 姬逸尘心中一凛!
此阵不仅善于隐匿,还带几分反噬追踪者的阴毒煞气,强行闯入必会触动警报。
他赶紧收起铜钱,快速退后几步,又将目光投向两侧高墙,那里没有任何异样。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墙后隐约传来极轻微的,规律性的“咔哒”声,像是某种机括在缓慢运转,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非人的低吼,隔着厚重的墙壁和禁制,有些模糊不清。
他立刻凝神谛听,试图要分辨出更多信息,这时,身后极远的巷口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铃响,与之前在渡口听到的一模一样!清脆,冰冷,带着某种韵律,一种他从未听过的韵律。
霍然回首,只见深长巷道的另一边尽头,也就是渡口那边,一瞬即逝的光亮只是一个微小的光斑,那铃声响过后便再无动静,仿佛只是风,吹动了哪家檐角的铃铛一般。
是巧合?还是,有另一批人?
他心头警兆微生。
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再孤身深入。
他此行目的只是探查,并非要与之正面冲突。既然已经确认此地有魔踪,且很可能与姒凌岳口中那神秘的“尊上”有关,又发现了疑似传送入口和防护阵法,信息已然足够。
姬逸尘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面诡异的墙壁,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沿着来时路迅速撤离。
回程中,他更加小心,不仅注意着身后,还要时刻警惕着两侧高墙之上以及前方巷口的动静。
来时用了约莫半盏茶功夫的路程,返回时他速度更快,几个起落便已接近巷口。
渡口的灯火和人声再次变得清晰,江风裹着水汽涌来,冲淡了巷中那股阴冷的气息。
就在他即将踏出巷口阴影,融入渡口光亮的前一刹那,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右侧某条更窄的岔巷深处,似乎也有一点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如同夏夜坟地里的磷火般,瞬息熄灭。
那光芒的颜色,与前不久渡口那一线扁舟上的羊皮灯燃起的幽蓝火苗一般无二。
“这是?”
姬逸尘心里微懔,脚步微微一顿,随即面色如常的走出巷子,仿佛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行人。
渡口依旧,姜傲霜他们早已离开。
他混入稀疏的人流中,迅速向望江客栈方向行去,心中早已翻涌不休!
不止一个出口,不止一个黑衣使者,那幽蓝色火光代表的信号,或许正在这处很是繁华的大水码头之下,沿着不为人知的网络悄然传递。
而姒凌岳脱口而出的“尊上”二字,连同这诡异的“龙雀令牌”,似乎正是那个不知名的,庞大阴影的冰山一角而已。
他必须尽快回去,与姒凌岳深谈,也必须让姜傲霜和赢啸天知晓这一切。所有的事,看似与他们没有丝毫联系,但他十分肯定,他们已卷入了一场深不可测的漩涡。
回客栈的路不算太远,夜却很长,明里暗里,有些东西,似乎正随着这江雾,悄无声息的漫上岸来,已然被他们“迎”入了这渡口的晚风之中,而他们四人,恰巧站在了雾起的边缘。
望江客栈房间内,灯火如豆。
听完姬逸尘的讲述,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江风穿过微开的窗隙,带着夜市的余温,却吹不散凝在四人心头的寒意。
“血煞隐踪阵,龙雀令牌,不止一个的使者……”所有人都在思考。
姒凌岳反复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晦暗不明。
“逸尘判断得对,这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更像是一个组织严密,潜伏极深的庞然大物在行动。我们无意间撞见的,恐怕只是其冰山一角,依目前看来,不知这股势力与栖霞山黑袍人、古墓触水怪、废弃祭坛被篡改的符文,还有揽景镇的水怪有没有关系。”
“所以呢?我们就当没看见?”姜傲霜有些不服气,眼睛亮得灼人,“还有,那个‘尊上’到底是什么?凌岳你知道得很清楚对不对?在渡口时你就说漏了嘴!”
看来不止是姬逸尘上了心,连姜傲霜都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