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不到三日,眼看就是江宁地界,但姒凌岳并没有回家的兴奋与期待,反倒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因为“尊上”这个名字压在他心里,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天,天刚放晴,晨雾在山间缓缓消散,露出青黛色的峰峦轮廓。四人策马穿行在晨光中,白衣、红衣、蓝衣、玄衣的身影划破天际,前方,是江宁方向。
沿途的景致早已从衡岳的雄奇险峻,渐渐过渡到江南的温婉秀丽,青山连绵,绿水环绕,官道旁的稻田泛着青涩的绿意,偶有村落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
可这份祥和,却丝毫未能驱散姜傲霜和姒凌岳心头的阴霾。
自离开苏府那一刻起,送别宴席间那位苏氏长老的话,便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姜傲霜心上,他越想越难受。
“姬少主年少有为,与我苏氏嫡女清鸢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姬氏与苏氏若能联姻,定能稳固江南与中原的联系,实乃玄门之幸啊。”“姬氏家主若是也有此意,老夫愿为媒妁,促成这桩美事。”
那位白发长老说这些话时,眼神在姬逸尘与苏清鸢之间来回打量,语气中满是撮合之意。当时姬逸尘只是淡淡颔首,并未接话,苏清鸢则脸颊绯红,低头不语,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是郎有情妾有意。
姜傲霜当时正端着酒碗,指尖猛地收紧,碗沿几乎被他捏碎。他强压着心头的异样,装作若无其事的与嬴啸天拼酒,可耳边却一遍遍回响着那些话,眼前不断闪过苏清鸢看向姬逸尘时那仰慕的眼神,还有姬逸尘未曾明确拒绝的模样。
“逸尘说过无心于儿女情长,可面对苏氏的联姻提议,他为何不直接拒绝?”“苏氏是姒氏姻亲,也是江南名门,家世显赫,苏清鸢容貌秀丽,又是苏氏嫡女,剑术不差,姬氏若真与苏氏联姻,确实能巩固地位……”“他是不是终究还是会为了家族利益,接受这桩婚事?”
一个个念头在姜傲霜脑海中盘旋,让他心绪不宁。
明明知道自己不该这般纠结,姬逸尘身为姬氏少主,联姻本就是常有的事,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在意。那份在皎湖月夜悄然滋生的情愫,早已在他心底扎下根,如今面临着“联姻”这把利刃,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他策马行走在姬逸尘身侧,红衣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黯淡,往日里飞扬的眉梢此刻微微蹙着,眼神也有些涣散,不复往日的神采。
“傲霜,你怎么了?一路都魂不守舍的。”姬逸尘察觉到他的异常,放缓行走速度,白衣飘拂,语气温和地问道。
见姬逸尘问自己,姜傲霜猛地回过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犯困。”他尽量避开姬逸尘的目光,转头看向前方的景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姬逸尘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中泛起一丝心酸和不忍。
他明明感觉到姜傲霜并非犯困,而是有心事,而且这心事,似乎与离开苏府后的某件事有关。他想起席间那位苏氏长老的联姻提议,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猜测,却不敢确定。
“若是累了,我们前面找个客栈歇息半日。”姬逸尘提议道。
“不用了,赶路要紧。”姜傲霜摇了摇头,加快了策马速度,主动拉开了与姬逸尘的距离。他怕再多说几句,自己会忍不住问出那些不该问的话,更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姒凌岳心头的阴霾与姜傲霜不一样,绝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行解决的。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机会,把“尊上”这个人说出来,可他总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如果就这样说出来,为平白无故徒增大家的烦脑。
不过姜傲霜的异常,姒凌岳和嬴啸天都察觉到了,但都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又不太好意思问他。
良久,嬴啸天大咧咧的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傲霜,你是不是生病了?脸色这么难看?”
姜傲霜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有点着凉。”
姒凌岳强捂着自己的心事,温和的说道,“身体要紧,若是不适,我们行程没必要太赶,歇息片刻更是,不必勉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