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简洁得没有任何缓冲，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发送完毕，她关掉微信窗口，重新将目光投向分镜文件，只是指尖的温度，比刚才更低了些。

江涣抵达 CBD 顶层餐厅时，暮色刚漫过城市天际线。餐厅中央的玻璃穹顶比五天前杀青酒局的灯球更亮，透过穹顶洒进来的余晖与室内暖黄色的旋转灯球交织，把餐桌映照得光影斑驳。她扫了眼包间，甲方爸爸只到了两位，身旁却跟着一整队七八人的“围观团”，手机都举在手里，显然是早有准备。

圆形餐桌的桌卡已经摆放整齐，三个席位依次排开：【导演 江涣】【音乐监制唐棠】【编剧线上出席】。杨涵原本的桌卡被换成了一个银色平板支架，平板屏幕亮着，杨涵穿着一件浅灰色家居卫衣，背景是陕西老家特有的白墙，麦克风图标显示为静音状态，显然是刚从家里的事务中抽出身，远程接入这场饭局。

唐棠早已坐在席位上，面前摆着一排高脚杯，她正亲手往杯口抹盐，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掌控感。见江涣进来，她立刻起身，把高脚杯分成两排，每排三杯，整齐地摆在两人面前：“江老师来了？刚好，咱们线上线下同步，给甲方爸爸们演一场交杯酒 2.0，热闹热闹。”

“好！好！”甲方爸爸立刻拍桌大笑，指着平板屏幕里的杨涵，语气兴奋，“将军远程监工，线下交杯！这场景多有意义，今天必须拍照留念，发项目官微！” 围观团的人纷纷附和，手机镜头已经对准了江涣和唐棠，快门声此起彼伏。

江涣站在主位旁，脚步像被钉在原地。她没动，目光越过餐桌，落在平板屏幕里的杨涵身上。这时，背后的大屏突然亮起，同步弹出杨涵的实时画面——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敲字，侧脸被屏幕光线映得有些苍白，镜头里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像在这场精心策划的“公开处刑”现场，额外加了一块冷蓝色的监视器，沉默地记录着一切。

“别愣着呀江老师。”唐棠走过来，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把一杯杯口沾着细盐的高脚杯塞进她手里，自己则拿起另一杯，手臂穿过江涣的右臂，形成交杯的姿势。冰凉的杯壁贴着江涣的掌心，杯口的盐粒蹭得她唇角发痒，唐棠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举着杯子冲平板镜头晃了晃，声音清脆：“将军，线上见证一下？”

平板屏幕里的杨涵终于停下敲击键盘的手，缓缓抬起头。她的目光扫过镜头，落在江涣和唐棠交杯的姿势上，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麦克风依旧静音，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镜头，清晰地做了一个口型：【随甲方】。

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注销了她临走前托付的“护短权”。江涣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她以为杨涵会远程阻止，哪怕只是一句隐晦的提醒，可最终等来的，却是“随甲方”的默许。

“干了干了！”甲方爸爸的欢呼声响起，打破了江涣的怔忪。唐棠轻轻用力，带着她的手臂往上抬，冰凉的酒液顺着杯壁滑入喉管，带着盐粒的咸涩和酒精的辛辣，呛得她喉咙发疼。江涣猛地闭上眼睛，耳膜里瞬间炸响三年前电梯里的节拍：【咚——咚——咚】。

这一次，没有杨涵替她喝完杯中的酒，也没有人再替她把空杯倒扣，亮给所有人看。她只能自己握紧酒杯，仰头饮尽所有酒液，然后缓缓把空杯倒扣在餐桌转盘上。杯口的盐粒混着残留的酒液，在转盘上留下一圈湿痕，像一份公开却无人签字的合同，宣告着这场博弈的胜负。

围观团的快门声再次密集响起，甲方爸爸的笑声回荡在包间里。江涣睁开眼，视线重新落在平板屏幕上——杨涵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敲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有屏幕角落的静音图标，刺眼地亮着。

江涣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知道，这场交杯酒 2.0，不仅是唐棠的又一次挑衅，更是甲方的“盖章认证”，而杨涵的远程默许，让她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