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庆山反倒是安慰他，“凡事看开了也就好了，如今堕尘山与我等也并非势同水火，不过是没到休戚与共的时候。”

“我幼年时曾拜师侍剑门，和霸刀宗算是比邻而居。少年曾下场和岳青请教过几次，也深知他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故而徐家求援，我只派了古远峥前往。”

“在我看来，琅玉真人虽为四家出身，可心里装得是天下苍生，所以愿意对真人坦诚相待。堕尘山上数以万计的魂魄，不可不救，非任其附身人傀，亦非困在山上，更不能落雷将其尽数劈散。”

“这是仙门四家的罪业，不应当由你来担，可如今能担得起来的，也就只有你了。”

“再者，岳青如今是异魂附身死尸。紫雷自古就有驱邪化凶之力，想来是生克他的，升拟仙阶与否，你自行思量便是。

不过许桃花用月桃浆造了月尸，怕就是在防备紫雷，陈鹜可能就是他找给岳青替换的躯壳。

你若不能更进一步，他日争端再起，恐怕就不能这么容易收场了。”

春花秋月楼里独有的良夜酒，被两人喝了整整一坛。越庆山一直在说话，韩殊业一直在听着。一坛酒尽，已是深夜。

韩殊业问了一句:“越楼主既能帮古远峥入玉阶，为何自己又停在真武阶，寸步不进。”

窗外雨绵绵，越庆山临窗观景，从容道:“高处不胜寒罢了。”

“玉阶之上还有拟仙阶，即便真的飞升成仙了，就真的能超凡脱俗，无忧无患了吗？也不尽然吧。”

到了第二日，玉门山上琅玉真人同春花秋月楼主畅谈一夜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不少名仕豪杰想见琅玉真人，就不约而同地堵在了楼前。

越庆山大喜，办了春花秋月楼有史以来的第二次赏美宴，楼中但凡有些名号的都需得盛装出席，韩殊业经过越庆山一番推心置腹之后，也着实不忍再驳了他的面子，就跟着去了。

刚进门，戏台上唱《痴情种》的小旦正唱第一句，“蔽月峰上苦寒，思你念你难眠。”

众人的眼神都明里暗里看着他，不过琅玉真人什么场面没见过，施施然坐在了一张被花团锦簇着的椅子上，旁若无人的看戏。

负心人上台来第一句便是，“任他美得过花儿红，让我心儿颤，堕尘山上已结新欢。”

古远峥坐得离韩殊业近些，就眼睁睁看着越庆山专门找来的名贵花种，瞬间掉光了花瓣，只留了光秃秃的枝杈。

小旦在台子上接:“锦被鸳鸯翻红浪，也曾许过日久天长。”

韩殊业抬手自斟了杯茶水，看到了紧绷着一张面孔的古远峥。

就问了句，“你看台上那个人，像他几分。”

古远峥耿直道:“一分都不像，陈师弟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他对你，与旁人也总是不同的。”

韩殊业陡然来了兴致，“如何不同?”

古远峥浓眉微皱，犹豫着说:“他大抵是想护着你些的。三年前北荒城，白家祠堂前，许桃花用他要挟，要你出手相助，他是想自尽的，只是你落雷太快，才让他免于一死。后面，许桃花故技重施，他极快地割开了自己咽喉，如今想来，是不想让你为难。”

说着也摘了朵开得最盛得牡丹，自簪到鬓边。

“六年前，清风楼上，我见你翻窗入他房内，其实并不讶异，只是当时想得是，他必会遭你，始乱终弃。”

“后面再听了流言蜚语，看了这出戏，只觉得出乎意料。”

台上小旦，泪染香腮，糊了妆容，赢得台下一众人叫好。

韩殊业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品茶，“好戏未终，弃不弃得，谁说了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