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宋晴接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调查报道任务——关于一家食品企业的生产卫生问题。这需要暗访,需要多方求证,有风险,但也有意义。她兴奋又紧张,在电话里告诉了陆言衡。
“要注意安全。”他叮嘱,“暗访时一定要有人知道你的行踪,随时保持联系。”
“我知道。”宋晴说,“陈老师教过我很多安全守则。”
“还是小心些好。”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心,“如果需要,我可以请假去上海陪你。”
“不用。”宋晴心里一暖,但拒绝了,“我能处理。你项目也忙,别耽误工作。”
那个报道做了三周。宋晴伪装成求职者进入工厂,用隐藏摄像机记录下生产车间的不规范操作;她采访了离职员工,拿到了内部文件;她咨询了食品专家,分析了可能的风险。整个过程紧张而刺激,有几个时刻她真的感到害怕——当她被工厂保安盘问时,当收到匿名威胁电话时。
每次害怕的时候,她会给陆言衡发条消息,不需要他回复,只是知道他会在某个地方看到,就够了。而他总会很快回复,有时是简单的“小心”,有时是分享他遇到的困难——设计被甲方无理修改,施工遇到技术难题,团队有人离职。他们互相倾诉,互相鼓励,像两个在各自战场上作战的士兵,通过无线电保持着联系。
报道发表的那天,宋晴紧张得几乎吃不下饭。她坐在编辑部里,看着报纸印刷出来,头版上她的署名清晰可见。手机震动,是陆言衡发来的消息:“看到了,写得很好。为你骄傲。”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她眼眶发热。那一刻,她突然很想见他,想当面分享这份喜悦,想看到他笑着说“为你骄傲”时的表情。
但他在深圳,她在上海,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那天晚上,他们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宋晴详细讲述了报道的过程,陆言衡分享了项目的最新进展——他的设计方案终于通过了,施工即将进入新阶段。
“有时候觉得,我们像在平行轨道上前进。”宋晴说,“你在建房子,我在写故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点有意义的事。”
“而且我们知道彼此在做这些事。”陆言衡补充,“这很重要。”
是的,这很重要。知道在另一个城市,有一个人理解你在做什么,为什么做,这给予的力量超乎想象。
冬天来了,上海的冬天阴冷潮湿。宋晴买了电热毯和暖手宝,但还是经常感冒。陆言衡寄来一箱东西:围巾、手套、暖宝宝,还有他自己设计制作的一个小夜灯——造型是一个小房子,灯光温暖柔和。
“晚上写稿时可以用。”他在电话里说,“光线太强伤眼睛,这个刚好。”
宋晴把小夜灯放在书桌上,每天晚上工作时就开着。那温暖的光,像他在远方投来的目光,安静地陪伴着她。
圣诞节前,陆言衡的项目终于告一段落,有了一周的假期。他问宋晴:“要不要见面?我可以去上海,或者你来深圳?”
宋晴查看自己的工作安排——年底是报社最忙的时候,各种总结和盘点报道要完成。她只能抽出两天时间。
“我去深圳吧。”她说,“还没去过南方,想看看你生活的城市。”
订机票时,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和紧张。半年没见了,他会有什么变化?他们的关系会有什么变化?那些通过屏幕传递的温暖和关心,在现实中会是什么样子?
出发前夜,她几乎没睡。收拾行李时,她特意带上了那条深蓝色的裙子——上次穿还是毕业晚会时。镜子里的自己比半年前成熟了些,眼神更坚定,但此刻也流露出一丝不安。
手机响起,是陆言衡:“明天几点到?我去机场接你。”
“下午三点二十,深圳宝安机场T3航站楼。”
“好,我准时到。路上小心。”
“你也是,开车小心。”
挂了电话,宋晴坐在床边,看着收拾好的行李箱。半年了,他们终于要见面了。那些在电话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那些在文字里含蓄表达的心意,终于要面对面地呈现。
窗外的上海夜色深沉,而明天,她将飞往南方,飞往那个有他在的城市。
这个南北相隔的秋天,教会了她很多:独立,坚持,还有如何在距离中保持连接。屏幕两端的生活,有孤独,有思念,但也有成长和期待。
而明天,屏幕两端的人终于要在现实世界中相遇。宋晴关掉灯,小夜灯的光温柔地洒满房间。她闭上眼睛,心中充满对明天的期待,还有一丝隐约的不安——但无论如何,她决定勇敢面对。
因为有些感情,值得跨越千山万水去见面,去确认,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