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工作人员说道,只抽走其中一张,在刷卡机上输入数字「500」
陶也简直难以置信,他瞪圆了眼睛,回头看陈典,咬着牙:“五百......元?”
陈典点头
“你他马在说得跟天塌了一样!结果就是五百块?!‘澳市!苏格兰娱乐场!他们不让我走?!’” 陶也模仿陈典在电话里那破碎的语调,头发都气得竖起。
“你知道我这一路怎么过来的吗?啊?!我以为你完了!我他马把能想的办法都想遍了!股票抵押!差点去借高利贷!”陶也强忍着才没把拳头往他脸上挥,怒吼,“结果呢?就为了五百块!陈典,你耍我玩呢?!
陈典很反常的,就老实地听他骂,垂着头,什么反应没有,人是站着的,可重心全压在轮椅扶手上。
陶也又回头望了眼,那张脸白得发青,只有眼眶一圈是红的,形成强烈对比,整个人状态看着就不对劲。
“滚出来。”陶也还是很气,但语气已不像刚才那样强硬。
陶也说完就出去了,陈典连忙跟上,自觉在后面帮推轮椅。
他们一个在前面抱手深呼吸,一个像霜打的茄子蔫巴地拖着腿走在后面。
直到他们回到澳岛四季酒店,陈典在那有套长租套房。
“撒手。”在电梯里陶也实在忍不住了,瞪着镜子中的陈典,“你推就好好推,别他马在那犯贱瞎晃,老子快晕车了。”
“我......我没晃啊......”陈典松开,怔怔地望着自己那双手,才发现它们抖得厉害。
陶也也看见了,不只是手,陈典整个人都在颤抖,从头到脚都不受控制地战栗。
电梯门开,他赶紧带陈典出去,担心道:“难受了?药在哪?”
陈典摇头,不是哮喘,他心里清楚。
“陶也,”陈典少有如此郑重地喊他名字,声音喑哑发涩,“我好像......走不出去了......”
“胡说什么呢。”陶也皱眉,他从没见过陈典这样,整个人像失去了所有色彩,连心中那股气都没有了。
“刚好十年......”陈典脸上露出那种绝望的笑,好像这个世界再没有什么可以牵住他,“十年前是他在这打电话,十年后是我......”
“他说‘我爱你’......我说,我不喜欢男的。”
“他说‘没关系,爱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我说,你清醒一点。”
“然后他说‘我在澳市苏格兰人欠了钱,他们说能打一个电话......所以你会来接我吗?’......我说,别闹了,明天考法理学,早点休息。”
“最后他说‘好,晚安’......”
“第二天早上我就收到了他的死讯,10楼,一跃而下。”
这些话在陈典心里藏了很久。
他不是一个爱倾诉的人。
十年间每个雨夜他雷打不动往娱乐场赶,花掉那份“赎金”,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好受些。
即便心里清楚这是可笑的、无用的自我欺骗,逝去的人不可能回来,他再也无法弥补那个遗憾,可是他就是停不下来。
陈典没有说谎,他不爱他,从来没爱过他。
他欣赏他,因为他足够优秀、聪明,他们是专业上棋逢对手的人,是可以互相促进、共同进步的好友。
陈典想,如果不是自己,他本该永远无限璀璨的人生......
最荒谬的是,十年后,陈典站在他曾经站过的地方,握住他曾经握住的电话,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打给张景行。
不约而同的,把那唯一的电话,打给心里最爱的人。
陈典一直在赎罪,但直到今天,他才觉得自己还不完了。
他恨、愤怒、无措,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他怨自己,命运弄人,好像都不够,没有一个足够具体的对象去承载他积压发酵的情绪……
最终,陈典挣扎着拨通了陶也的电话,他想,打给谁都行,就是不能打给张景行。
“现在回想,他很早之前就说过一些消极的话......我没在意,只当他是心情不好......”陈典仰头靠墙,闭眼强忍着翻涌的情绪,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陶也安静地陪着,没说话,他知道陈典需要一个宣泄口。
这些事压了他十年。那时候他才21......
陈典这么理智克己的人,却像上瘾一样往澳市跑,源头都是那通沉甸甸的电话。
陶也望着陈典,没说话。
他能理解陈典,因为这样的电话,他自己也差点打过。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曾经的某个夜晚,陶也独自一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望着天花板,等待天亮,等着看自己还能不能活。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的黄朗的号码,最终只是决绝地把手机扔到门外,看手机屏幕摔得稀碎,自己够不着,却安心了......
那是一通承载着生命重量的电话,无论对哪方来说,都是太大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