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玥璃听见了马蹄声,裹着雪白狐裘立在帐口,夜风卷着细雪吹乱她额前碎发,抬眼望见安寻的刹那,含着盼念的眼眸瞬间亮如星子。
安寻心头一暖,翻身下马快步迎上:“殿下!”
她几步奔至近前,下意识想将人揽进怀里,可指尖刚抬起,又想起自己策马奔袭一路,披风沾雪带尘,身上又冷又凉,怕冻着萧玥璃,便硬生生顿住脚步,指尖微微蜷起,有些无措。
但这时萧玥璃已先一步轻踮脚尖,扑进她怀里,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脖颈。
安寻心口猛地一悸,连忙微微屈膝弯腰稳住身形,一手紧攥着装木雕的布包,一手小心环住她的腰,力道轻而稳。
“怎么才回来……”萧玥璃将脸深深埋在安寻肩头,声音裹着浅浅委屈。
安寻心尖霎时发软,不自觉收紧手臂,把人更紧地揽在怀里,温声致歉:“抱歉殿下,今日互市乱象繁杂,臣一时忘了时辰,叫殿下久等了。”
萧玥璃听着她语声里的疲惫,心头登时一疼,指尖轻轻揪着她的衣襟:“竟忙到这般晚。”
安寻轻声道:“倒也不全是为了公务。”想到包里的木雕,她唇角不自觉漾开柔暖的笑意,揽在萧玥璃腰上的手臂也微微松了些。
萧玥璃微怔,虽满心疑惑,却也缓缓收回环在她颈间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不舍的温软眷恋。
安寻本要开口继续解释,四目却骤然相缠,帐外风雪呼啸的声响瞬间远淡,仿佛只剩眼前的彼此。眼底翻涌的思念与悸动缠缠绵绵,连呼吸都乱了浅浅的节拍。
直到一阵凉风卷着雪粒钻进帐缝,刺得人微一激灵,安寻才骤然回神,忙伸臂将萧玥璃往暖处轻护,声音里带着仓促的温柔:“殿下,夜里风寒,快入帐歇息。”
“好。”萧玥璃轻应一声,微凉的手紧紧攥住安寻的衣袖。
安寻牵着她步入暖帐,炉火热气裹着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两人满身的霜寒。
她扶着萧玥璃在炉边暖垫上坐定,才小心翼翼从怀里取出一个紧揣的布包,递到她面前,唇角弯起温软的笑意:“臣顺路买了些东西,殿下拆开瞧瞧。”
萧玥璃眸底漾开满满期待,轻声应道:“好。”
安寻含笑望着她,抬手慢条斯理地解下沾雪的披风,搭在一旁。
萧玥璃指尖轻颤着拆开布包,两只憨态可掬的松木雕小兽静静卧在其中,清浅的松脂香漫开。
她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的松木纹路,眸中先掠起一抹亮晶晶的惊喜。
她欣喜地抬眼,却瞥见安寻眼底淡淡的红血丝,那点欢喜瞬间便裹上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她抬眸望着安寻,声音软得像棉花:“你忙了整整一日,竟还记着这些……”
安寻心头一涩,当即上前半步,轻轻单膝屈膝落在萧玥璃身前,微微仰头看着她。
顾忌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寒气,她只极轻地捋顺萧玥璃被夜风拂乱的发梢,声线温柔又心疼:“殿下本就为臣屈居在这狭小帐中,臣能为殿下做的这些小事,自然定要尽心做到。”
萧玥璃心尖一软,佯装轻嗔地睨了她一眼,嘴硬地软声辩解:“谁说是为了你了,你既已为本宫安排了亲卫随行,本宫想出门便出门。只是外头天寒地冻,本宫懒得受这份冻罢了。”
顿了顿,她又软声埋怨道:“还有,你这笨蛋,木雕什么时候买都使得,我们还要在北狄待上好几日,何必急在这一时。”
可她心底却悄悄泛起温柔的涩意——比起什么精巧木雕,自己更希望安寻能平安早归。
想到这,她反手紧紧握住安寻的手,察觉到那抹凉意,又连忙将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双手合握,想把暖意渡给她。
安寻下意识想轻轻抽手,怕凉到她,萧玥璃却握得更紧,丝毫不肯松开。
安寻心一颤,轻声唤道:“殿下……”
她喉间微微发涩,望着萧玥璃这般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几度欲言又止。
终是抬眸凝望着她,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愧疚,轻声开口:“只是互市刚有起色,后续事务只会愈发繁杂,往后几日,臣怕是归得更晚。殿下不必等我,北狄夜寒天凉,务必早些安歇,切莫冻着自己。”
话音刚落,她便敏锐捕捉到萧玥璃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当即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声音柔得发轻,满是心疼与歉疚:“等这阵忙过,臣一定尽早回来。”
萧玥璃眼底那点细碎的失落,只一瞬,便被她轻轻掩去。
幼时她便尝过这般滋味。身为宫中第一位公主,她曾是父皇母后捧在掌心的珍宝,晨昏相伴,万般疼宠。
可待她渐渐长成,父皇重归朝政、一心系于天下臣民,母后亦要打理后宫繁杂琐事,她便只能独守东宫。
她也曾委屈难过,以为是父皇母后不再疼惜,后来才慢慢懂得,身为帝王之女,享尽万般荣宠,便也要守着身不由己的规矩,学着藏起心头念想,免得徒增失落。
亲情里的疏离她早已习惯,可爱情里的牵挂,她却还学不会淡然。
一面满心盼着安寻能时时相伴,一面又暗自苛责自己太过黏人。
她记得安寻曾说,她苦读赴考,是为不负义夫教养、为展心中抱负,便更清楚,自己万万不能成为她仕途路上的牵绊。
于是她故作轻恼,微微嘟起嘴,佯作不满地轻哼一声:“知道啦,本宫又不是无所事事,只守着等你回来。真要是闷了,本宫自会出门散心的。”
安寻心头又暖又涩,她明白萧玥璃是在安慰自己,于是配合着浅浅一笑,指尖轻轻摩挲着萧玥璃温软的手背,垂眸静默片刻,才哑声轻道:“谢殿下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