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她夜赴秦家村,换了束发劲装的模样寻来,安寻便是这般凝眸望她;吻后次日晨起,安寻俯身轻触她额间,眼底也是这般滚烫;还有她换妥劲装推门时,安寻端着馄饨望过来,那目光直勾勾黏在她身上,亦与此刻一般无二。
从前每一次撞见这眼神,只觉心头发烫、慌乱移开视线,从不敢多看,此刻这般静静凝望,才慢慢将这眸光里的深意看清。
这滚烫的目光中,藏满了说不清的矛盾,不止有化不开的温柔,还有浓得藏不住的欲望,更裹着一层极力按捺的克制,像一簇烧得烈烈的火,被薄冰小心翼翼裹着,燃得热烈,却又不敢肆意。
而安寻心底早已被层层纠结缠得密不透风,冲动与理智在胸腔里激烈拉扯。喉间发紧,只恨不得俯身吻住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可秦念的话仍在耳畔萦回,字字句句,都戳中她心底最隐秘的疮疤。
她是女儿身,是身负血海深仇的沈清晏,终究成不了能与萧玥璃光明正大相守的驸马“安寻”。纵然此刻侥幸瞒住了她,却终究骗不了自己。每一次冲动翻涌,她便忍不住苛责自己的自私。
朝堂礼法、欺君之罪、未竟的复仇,桩桩件件皆是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跨不过,越不去。每每念及此,心头便漫上酸涩,缠缠绵绵散不开。
自驿站冰释前嫌后,这般矛盾的心境便时时萦绕不去。每次对上萧玥璃满眼真心的眸光,她总忍不住想,若自己真是男子就好了——即便身负血海深仇,或许也能堂堂正正与她执手相伴,相守一生。
她的指尖不自觉蜷紧,指节泛白,喉间轻滚了滚,眼底方才的灼灼光亮,渐渐蒙了一层薄雾。那翻涌的情潮之上,竟悄然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悲戚,丝丝缕缕漫开,似要将那点炙热,尽数吞噬殆尽。
萧玥璃凝望着安寻,见她眼底灼灼的光亮一点点沉落、黯淡,那抹悲戚似化不开的雾霭,从眸光深处悄然漫溢,渐渐裹住了先前的炽热浓情。
她虽猜不透这悲戚从何而来,心尖却莫名揪紧,分明觉出这悲戚正悄悄隔远了彼此。像隔了层无形的薄障,连方才唇齿相依的亲昵,也淡去了几分。
她不要这般疏离,更不忍见安寻被这沉郁裹住,连眼底那点光亮,都要一点点暗下去、熄下去。
就在那悲伤快要将最后一点炙热彻底吞噬时,萧玥璃倏然抬手,指节攥得泛白,死死拽住安寻胸口的衣襟,稍一使劲便将人狠狠拉得俯身向自己。
她仰头迎上,毫无迟疑地吻住了她的唇。
唇瓣相触的瞬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顾不上羞赧,心底只剩一腔迫切——想驱散那片寒凉,想牢牢攥紧彼此,以这滚烫的相抵,抵去那该死的疏离。
安寻浑身一僵,眼底的悲戚还凝着未散,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狠狠撞碎。
心跳骤然失序,如擂鼓般震在胸腔,她先前被理智死死压制的欲望破堤而出,瞬间席卷了所有思绪。
她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俯身狠狠迎上去,掌心滚烫地捧住萧玥璃的脸颊,将两人的唇瓣狠狠贴紧。
萧玥璃即刻松开扯着衣襟的手,指尖顺着微凉衣料滑上她的颈侧,用力扣住颈后,紧紧勾着脖颈将人往身前带得再近,两人鼻尖相抵,粗重的呼吸缠作一团,安寻身上的清冽淡香与萧玥璃的馨香交织交融,丝丝缕缕绕着难分的缱绻。
初时的吻全然失了章法,半点不似上次的浅尝辄止、温柔试探,只剩裹挟着浓烈欲望的唇齿厮磨。
唇齿频频相撞,舌尖仓促相触又慌乱收回,笨拙的急切里裹着不管不顾的滚烫热烈,那些压抑许久的炽热、惦念与迫切,尽数揉进这紧密相缠的吻中。
安寻如久渴逢甘泉,狠狠吮住她的唇瓣,力道又重又急,从唇角碾到唇珠,再落至下唇反复厮磨啃咬,满是克制不住的掠夺与占有;萧玥璃很喜她这般不加掩饰的热切,索性松了唇齿的轻吮,主动将唇瓣凑得更紧,唇微张着放任她的肆意厮磨,唇齿相击的轻响混着粗重的呼吸,在静谧里格外清晰。
这份全然的迎合彻底点燃了安寻,胸腔里的欲望挣脱了理智的所有束缚。她拇指用力摩挲着萧玥璃眼下的肌肤,将两人的唇瓣贴得更密,呼吸愈发粗重急促。
萧玥璃的腰肢也下意识轻弓,整个人紧紧偎住安寻的胸膛,清晰触到她擂鼓般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重重共振,震得两人胸腔微微发麻,喉间漾着细碎的颤。
两人身躯贴得密不透风,隔着薄衣,彼此肌肤相贴的温热与指尖到脊背的细微轻颤缠缠绵绵绕着彼此,每一次唇齿的碰撞、舌尖的缠绕,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与毫不掩饰的欲望,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与心跳,都揉碎了融进骨血。
不知过了多久,混乱的吻渐渐有了节奏,褪去了初时的莽撞,却依旧燃着燎原的炽热。
安寻微微偏头,先往左侧覆上她的唇角,齿尖轻咬她柔软的下唇,辗转吮吻间,漾开浅浅一抹红痕。她指尖轻轻托住萧玥璃的下颌,稍稍错开她的鼻尖,转脸往右侧偏去,唇瓣精准裹住她的唇珠,连吮带磨。
萧玥璃亦乖顺地顺着她的节奏偏头相迎,她往左侧,便侧过右脸主动相贴;她往右侧,便转左脸迎合纠缠。唇齿相贴间,每一次偏头的触碰都裹着滚烫的力道,缠绵却不拖沓,呼吸交缠里满是彼此沉溺的缱绻。
这般有章法的偏头相吻,反倒更显缠绵浓烈,酥麻的痒混着唇瓣被轻咬的微麻疼,层层叠叠漾开。
吻得太急太烈,萧玥璃渐渐有些缺氧,脸颊染得通红,眼尾洇出湿软的水光,连呼吸都成了细碎急促的轻喘。
安寻察觉到她的窒闷,终究舍不得相离,只是将吻的力道稍稍放柔,用唇瓣轻软地蹭过她泛红的唇珠,再温柔缠上她的舌尖,吻里裹着安抚的软意,却仍藏着不肯放手的掠夺。
萧玥璃也半点舍不得松口,感受出她的柔缓,反倒下意识收紧手臂,骨节微攥,将安寻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人嵌进自己的怀抱里。
待心底翻涌的炽热慢慢沉敛,两人的吻也渐渐缓了下来,褪去了先前的炽烈,只剩唇瓣轻贴的软绵,舌尖缱绻缠绕的温柔。
萧玥璃先前候了安寻许久,方才又经了这般酣烈的纠缠,此刻吻间力道一软,困意便汹涌地漫了上来。
长睫垂落,轻颤如蝶翼,她半梦半醒间,仍下意识微抬唇瓣,轻轻应和着安寻的轻触,眉眼间漾着未散的缱绻与倦意。
安寻觉出她的困意,吻得愈发轻缓柔腻,唇瓣只轻轻蹭着她的,像哄稚子入眠一般。不多时,萧玥璃便彻底松了劲,呼吸渐匀,沉沉睡了过去。
安寻凝眸望着她恬静的睡颜,眸光柔得似要化开,最终俯身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如羽落的吻。
她小心翼翼撑着榻身起身,俯身轻褪下萧玥璃的鞋,轻轻搁在榻边;再回身抬手解了自己的外衣系带,轻手轻脚褪去叠整,放至榻侧矮几上,一举一动皆轻若落雪。
而后她轻捻起榻边的锦被,小心翼翼地覆在萧玥璃身上,又伸手将被角掖得严严实实。自己才轻手轻脚地躺到她身侧,与她并肩卧在榻上。
稍顿,她又抬手,指尖避开散乱的发鬓,轻轻托住萧玥璃的后颈,缓缓将软枕往她颈下挪了挪,垫得妥帖舒适,顺势将手臂虚虚环住她的颈侧。
萧玥璃似是感知到身侧的暖意与安稳,长睫未睁,只迷迷糊糊转过身,手臂环住安寻的腰,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的胸口,寻了个最舒适的姿势,紧紧抱住了她。
两人便这般相拥着,一室静谧,唯有彼此轻匀的呼吸交织,伴着帐内暖炉漫开的温意,安然入眠。